第18章 不是故意的

柯恩太太端出满满一锅冒着热气的炖菜时，乔森也回到了大厅。

莱安娜双眼放光地看着柯恩太太将锅放上桌子，前倾身体，将鼻子凑上去，露出陶醉的表情。

但她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坐回凳子。

“我们一起吃吧。”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锅里瞟。

乔森“嗯”了一声，表情奇怪地走到他们跟前。

“怎么了？”罗兰问。

“其实有一件事，”他的手搭上桌子，慢吞吞地说，仿佛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之前忘了没跟你们说，现在才想起来。”

罗兰与莱安娜同时望向他，等待着他说下去。

“昨天来了一个路过村子的商队，领头的商人得了伤寒，打算在这里休整几天，现在他们全在旅店里。”

“没空房了？”罗兰问。

“只剩一间。”乔森不好意思地说。

罗兰与莱安娜对视一眼。

“我随便找个地方睡，或者睡马厩也行。”他说。

“不行，”莱安娜说，“从明天开始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好觉睡，我们今晚必须休息好，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顿了顿，“我希望没有，但如果发生意外，我不希望被你拖累。”

接着她垂下视线，语气放轻。

“虽然非常糟糕……”她摩挲着桌面，“但我们睡一间。”

……

……

浴室是一座石砌墙壁的大房间，地面铺着光滑的瓷砖，稍稍向房间中央倾斜。

上面摆放着四只木制浴盆，每只澡盆后面放有一块折叠好的亚麻毛巾和一大块黄色的肥皂。

一面墙壁前摆着一口黑铁大锅，下面烧着柴火，热水就从这里面来。

这间浴室虽然比不上图书馆豪华，但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一间旅店能有浴室，而且男女还分开，这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罗兰将身体整个浸泡在热水里，感受着热量一缕缕钻进肌肉和骨头，将寒冷与疲劳驱赶出来。

他不禁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不想出来。

但洗得时间已经够久，再拖下去可能会招致莱安娜的不满。

睡同一个房间。他又想起莱安娜的要求。

她给出的理由是如果睡不好，他可能会在意外中拖累她。

放在以前可能还成立，但罗兰现在是护法了，别说一天睡不好，就是几天不睡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何况她还能用魔法消除他的疲劳。

如果她真的觉得很糟糕，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

那就是说……她想和他睡一个房间，或者不想让他睡到太简陋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别扭。

莱安娜现在还在洗澡……还是已经洗完了？

他尝试想象对方褪下衣物，赤身裸体浸泡于浴盆里的样子，雾气氤氲之下，宛如抹平的奶油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然后罗兰甩了甩头，将想象甩出脑外。

他从浴盆中站起身，跨出木制盆沿，伴随着一阵哗啦声，漂浮肥皂泡沫的水面晃动起来。

她是魔女，无论外表多么美丽，她的内心都污秽不堪。

他在穿衣服的途中不停在心中重复这句话。

他必须不停重复，因为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忘了。

……

……

时间已晚，柯恩夫妇不在大厅。

罗兰拿起柜台上的钥匙，踏上木制楼梯，来到走廊。

看来她还没洗完。

他与莱安娜约定谁先洗完澡，谁就先去取钥匙。

走廊的油灯比大厅昏暗许多，影子在墙上拖得很长，随着他的脚步缓慢移动。

罗兰在房门前停下，把钥匙插进锁孔。

随着金属轻轻转动，门开了。

房间比他预想中整洁许多，靠右的墙边摆着两张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垫，上面覆盖着一层褐色亚麻布，再加沉甸甸的羊毛毯。

窗户很小，只有半人高，用厚木板框住，窗缝不断有冷空气钻入。

透过窗格，可以看见深沉的夜空与闪烁的星星。

靠窗放着一张小方桌，其上摆着一盏陶制油灯。

罗兰走进房间，带上房门，然后来到方桌前，用旁边火绒盒里的燧石与火绒点燃油灯。

接着他解下斗篷，挂在墙壁的木构上，从腰间解下剑，立于墙边，又脱下外套，放于角落的木椅上。

最后他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路走来，罗兰想不明白过很多事。

他想不明白世界为什么如此残酷，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肩负这些使命，想不明白不幸的事情为什么总找上他，可他现在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简直就像在宾馆等待洗完澡的女朋友。

罗兰上辈子没谈过恋爱，但看过类似的场景。

他想到过自己穿越，但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经历类似的场景。

或许他应该立刻睡觉，在莱安娜回来前睡着。

想法一产生，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好点子。

于是他解开领口的系带，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然后抓住衣摆，从下往上掀起，将亚麻衬衫整件脱下。

紧接着他便咒骂自己的愚蠢。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房间。

他刚想把衬衫穿回去，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以往罗兰听到有人骂老天爷对自己不公时，只会嗤之以鼻。

运气是靠努力赢得的，没人会一直好运，也没人会一直坏运。

但他此时也在内心狠狠骂了一句，而且骂得比所有人都狠。

莱安娜推开门时，他正裸露着胸膛，手里提着衬衫，侧过身子与她对视。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首先出现了不解，接着慢慢转变为怀疑，在确定一切都是真实的之后又变成惊恐。

这抹惊恐的神色越来越深，范围越来越大，直到填满她的眼睛，从她的表情渗透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只漏出几缕低闷的响声。

罗兰预见了这件事，但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与梦境里不同，现实中的莱安娜纯情得超乎想象，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旅店、整个世界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最后她张开嘴，洪水般的力量跟着倾斜而出。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