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篝火舞会

冬日告别夜的传统是村里最年长的男人和最年长的女人一起点燃篝火。

太阳彻底沉入西方的地平线，月亮跳上东方的天幕，繁星像一颗颗钻石般镶嵌于漆黑的夜空。

在一片昏暗中，两个年迈的老人站在柴堆前，手里拿着火把。

他们默默走上前，将火把插进柴堆。

火焰先从底部悄悄出现，然后迅速向上窜起，干柴爆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火星被抛向夜空，在微风中散灭。

篝火照亮了周围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冬天结束了。”不知谁说了一句。

以这句话为信号，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笑声、喊声、掌声混在一起，飘扬在气氛热烈的空气中。

罗兰站在后方，看着节日的欢乐不断在人群中传递。

莱安娜就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满足表情。

冬日送别夜的群体聚餐虽是村民一年中最丰盛的晚餐，但绝对算不上精致，味道也称不上多好，尤其以莱安娜的标准来看。

可她依旧吃得非常开心。

如果罗兰将这些菜端到她面前，绝对会被她痛骂一顿。

他觉得莱安娜对饭其实来者不拒，只要能吃，她就愿意吃，还能吃得很香。

她对食物的高标准与她在其他方面的刻薄一样，是只针对罗兰一个人的。

火焰在夜色中越烧越高，仿佛一面随风鼓动的绯红色旗帜，翻卷于无边的黑暗中。

松枝爆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细小的火星不断被抛向空中，又在高处迅速熄灭。

人群围成的圆环逐渐收紧。

罗兰也来到火边，感到热浪一阵阵扑到脸上，将夜晚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在他身旁，莱安娜微微仰头看着火焰，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的光芒。

鼓声突然响起。

一些人把空酒桶倒扣在地，用掌心有节奏地拍打起来。

最初只是零散的几下，很快便有人跟上节奏，掌心落在桶底的声音渐渐统一，变成稳定的节拍。

长笛随后加入，音色清亮，旋律简单却充满活力。

舞蹈就在音乐中开始了。

最先踏入火圈的是一对年轻人。

男人牵起女人的手，沿着火堆缓慢绕行。

他们的动作无比娴熟，脚步踩在松土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几步之后，更多人加入进来，伴随着悠扬的音乐，渐渐形成环形舞圈。

人们手挽手，围绕篝火沿顺时针移动。

动作幅度不大，时而踏步，时而跳跃，时而旋转，每隔几个节奏就拍一下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罗兰与莱安娜没参与进去，只是站在一旁默默观赏。

他觉得魔女对跳舞可能没什么兴趣，因为她的手里又凭空变出一条烟熏培根。

“怎么？”她像护食般将培根一股脑塞进嘴，斜眼觑他。

“没什么。”

“哼。”她从鼻孔里出气。

莱安娜似乎还对罗兰说她“爱吃”耿耿于怀。

音乐逐渐加快，舞圈开始移动，围着火堆慢慢旋转。

歌声从某处升起，很快被更多人接住，变成整齐的合唱。

渐渐地，舞圈变得松散，出现了两人一组的舞队。

罗兰看到一些男孩红着脸，踟蹰地走到某个女孩面前，低声说一句什么。

女孩如果点头，他就会伸出手，带领对方加入舞会。

要是对方笑着摇头，这个男孩就会强撑出一个笑容，然后带着失落与寂寥离开。

那些配对的年轻男女身上都升起了暧昧的氛围。

这个舞会显然带有一些相亲功能。

“你会跳舞吗？”莱安娜突然开口。

“不会。”有人说他使剑时的步伐就像舞蹈，但他觉得那不是一回事。

“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她得意地说，“我来教你吧。”

“你会？”

“当然。”

他看着莱安娜，怎么也想象不出她和人跳舞的样子。

她似乎注意到了罗兰的视线，撇了撇嘴。

“我虽然没跳过，但看着都学会了。”

也是，她毕竟是魔女。

魔女都不笨，而且活了很久。

罗兰不知道莱安娜多少岁，不过肯定比他年长得多。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做你的舞伴，但这样下去我们就显得太不合群了。”她将“一点”拉得很长。

我更不想做你的舞伴。

“那我们过去吧。”他说。

莱安娜傻眼地看着他。“你要让我从这里开始教？先伸出手邀请我！”

他使劲捏了一下拳头。

但很快便松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她盯着罗兰的手看了一会，下定决心般伸出左手，胳膊抬到一半，又突然放下。

“你有手汗，”她皱眉，“好好擦擦。”

罗兰的手心一滴汗都没有，但他还是象征性地往外套上揩了揩。

莱安娜假装浑不在意地望向远处，手心却疯狂在裙子上摩擦。

等她擦得差不多了，他重新伸出手。

莱安娜抿紧双唇，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在接触到罗兰右手的瞬间猛地收回，仿佛碰到了一团火。

她长吸一口气，这才将手搭了上去。

罗兰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柔嫩细滑的肌肤，以及略微冰凉的体温。

他发现她的手很小，自己的手几乎能将其整个包起来。

至于汗……他没感觉到多少。

或许她刚才擦干净了，也或许她根本没流汗，只是单纯地在意。

“跟我来……呀！”似乎为了掩饰羞怯，莱安娜拉着他转身就走，结果被一颗石子绊到，身体向前倾去。

罗兰握紧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前倾，然后往回一拉。

她被他的力量拉起来，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扑进他怀中。

他看着莱安娜近在面前的脸孔，看着她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的冰蓝色眼眸，鼻尖又嗅到了那抹若有若无的铃兰清香。

她的脸刷地红了，罗兰几乎能从她的头顶看见一缕缕冒出的蒸汽。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方才的那股强势烟消云散。

她的嘴唇翕动，嗫嚅着什么，细若游丝的声音被微风卷入夜色。

“你说什么？”他问。

莱安娜忽然抬起头瞪他，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的勇气。

“你听不见？”她凶巴巴地说，“我说保持这个动作，搂住我的腰。”

罗兰照做，左手伸向她的腰，但应该放在哪个位置……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