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大雪纷飞。
碎雪扑着窗户,整座城浸在白茫茫的寒气里。姜怀安把最后一个快递盒塞进电瓶车的储物箱,拉了拉羽绒服的帽子,缩着脖子往租住的老小区走。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三楼那间暖和的出租屋。
老小区的楼梯间没装声控灯,声控灯半个月前就坏了,物业说等开春再修。姜怀安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暖黄的光在黑暗里劈开一条窄道。刚拐上二楼半的拐角,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楼梯上坐着个人。
一个穿着灰扑扑襦裙的姑娘,墨发用根开裂的木簪挽着,鬓边沾着雪粒,冻得鼻尖通红。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磨得发亮,像从土里刚挖出来的文物。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惶惑和警惕,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幼兽。
姜怀安的手电筒晃了晃,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他愣了愣,第一反应是遇到了跑单的coser,或者是拍古装短剧的群演迷了路。
“你谁啊?”他把手电筒往墙上偏了偏,避免直射她的眼睛,“蹲这儿干什么?”
姑娘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半文不白的话:“此地是何处?我为何会在此处?”
姜怀安挑了挑眉,觉得这姑娘入戏太深了。“你是不是跟剧组走散了?”他指了指楼梯口,“前面路口有派出所,你可以去那里求助。”
“剧组?派出所?”姑娘皱起眉,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公子可否告知,此地离长安尚有几里?家父赴任途中遇袭,我仓皇奔逃,醒来便在此处。”
长安?
姜怀安彻底懵了。他低头看了看姑娘的襦裙,布料是粗糙的棉麻,针脚细密,绝不是淘宝几十块的cos服。再看她冻得发红的耳朵,和眼里毫不掺假的惶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你说你来自长安?哪个长安?”
“自然是大唐长安。”姑娘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如今是贞观十七年,公子为何故作不知?”
姜怀安沉默了。他退后半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像怕被这姑娘传染了什么怪病。“大姐,”他斟酌着措辞,“现在是2026年,距离贞观年间,已经过去一千三百多年了。”
姑娘的脸色瞬间煞白,怀里的剑“哐当”一声砸在楼梯上。“你胡说!”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我明明方才还在山道上与匪贼缠斗,怎会……怎会过了一千多年?”
姜怀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犯难。他向来怕麻烦,更怕跟情绪激动的人打交道。“你先冷静点。”他指了指地上的剑,“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会吓到邻居的。”
“我为何要冷静?”姑娘猛地站起来,身形纤细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儿,“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剑下无情!”
姜怀安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行,行,我不胡言乱语。”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妾名姜玉。”姑娘的语气稍缓,却依然警惕地盯着他,“公子如何称呼?”
“我叫姜怀安。”他指了指头顶,“我家就在三楼,要不你先跟我上去?这里太冷了。”
姜玉犹豫了。眼前的男子穿着奇怪的衣物,言语古怪,所处之地更是匪夷所思,但他的眼神温和,没有恶意,是这陌生幻境里唯一的微光。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剑,紧紧抱在怀里。
姜怀安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在楼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姜玉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手里的剑始终没有松开。
“你这剑……是真的?”姜怀安忍不住回头问。
“自然是真的。”姜玉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此乃家父所赐,随我征战过沙场。”
姜怀安没再说话。他打开三楼的房门,一股带着暖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姜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墙壁是雪白的,地上铺着光滑的瓷砖,对面那个黑色的方盒子不知道是什么,还有墙角那个会转的风扇,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又恐惧。
“进来吧。”姜怀安侧身让开门口,“换双鞋,别把雪带进来。”
姜玉看着地上的拖鞋,又看了看自己沾着雪的布靴,迟疑了片刻,还是弯腰脱了鞋。她的袜子破了个洞,脚趾冻得发红,姜怀安瞥见了,默默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棉拖鞋递过去。
“穿上这个,暖和点。”
姜玉接过拖鞋,小声说了句“多谢”。她走进客厅,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沙发上的抱枕、茶几上的马克杯、墙上的插画,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新奇的物件。
姜怀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去厨房烧热水。“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他回头看了一眼,姜玉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姜怀安斟酌着措辞,“你刚才说你来自唐朝,是真的?”
姜玉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坚定:“妾不敢欺瞒公子。”
姜怀安沉默了。他不是没见过离谱的事,但离谱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头一回。他打量着姜玉,她的穿着、礼仪、说话的方式,都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古韵。
“你大概是回不去了。”姜怀安把热水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为什么?”姜玉的声音瞬间绷紧,眼里满是慌乱。
“这距离你家很远。”姜怀安指了指窗外,“现在是2026年,距离你说的贞观年间,已经过去一千三百多年了。”
姜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真的没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
“对,是这样的。”姜怀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他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此刻面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姑娘,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姜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掉泪。
姜怀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拿起纸巾擦了擦地上的水渍:“你先住在这里吧,慢慢适应。”
姜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公子……此话当真?”
“嗯。”姜怀安点了点头,“就当是收留个朋友。不过你得答应我,别随便把你的剑拿出来,也别在外面说你是从唐朝来的,不然会被当成疯子的。”
姜玉用力地点头,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妾多谢公子收留之恩,日后定当报答。”
“不用谢。”姜怀安摆了摆手,“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换,你这身打扮太惹眼了。”
他走进卧室,翻出一件自己的宽松卫衣和运动裤。姜玉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宽大的卫衣套在她身上,长度到膝盖,运动裤也显得有些宽松,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挺好的。”姜怀安笑了笑,“饿了吧?我给你煮点面。”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煮面。姜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厨房里的一切。抽油烟机、电磁炉、微波炉,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新奇的物件。
“这铁盒子为何会自己转?”她指着微波炉问道。
“这是微波炉,能加热食物。”姜怀安简单解释了一句,把煮好的面端到餐桌上,“尝尝,加了鸡蛋和青菜。”
姜玉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面条,小口咬着。温热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让她的胃里暖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姜怀安温和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窗外的雪还在下,姜怀安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姑娘,心里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