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沈清欢的声音通过顶级收声设备,清晰地、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传遍了寂静的草坪,也传到了全球每一个正在观看这场荒唐直播的屏幕前。
这句话,比刚才顾夜寒掏枪带来的冲击,更加致命,更加戏剧性。
【?????前男友???】
【信息量过大我CPU烧了!】
【所以是霸道总裁跨洲追妻,结果发现新娘带着前男友参加婚礼?】
【前男友是保镖??这什么年度狗血大戏!】
【等一下,那孩子……(细思极恐)】
【这婚礼要素过多!枪战、三角恋、带球跑、前任文学……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弹幕彻底疯了,服务器承压的警报仿佛能隔着屏幕传来。
现场,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更加诡异的嗡鸣。
宾客们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埃米利奥都暂时忘记了太阳穴上的冰冷枪口,猛地扭头,惊愕地看向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英俊得过分的保镖。
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
被沈清欢挽住手臂的混血男人,在全世界目光的聚焦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下一秒,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以一种半保护、半亲密的姿态,将沈清欢更拢向自己身侧。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甚至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迎上顾夜寒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黑眸,用流利的中文,语气轻佻地补充了一句:
“准确说,是差点结婚的那种前男友。”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却未达眼底,“顾先生,久仰。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我‘前任’的婚礼上,还真是……别开生面。”
他强调了“前任”两个字,语气里的挑衅意味,浓得化不开。
“轰——”
顾夜寒周身本就骇人的低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的寒冰。
他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白的颜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一直死死锁定沈清欢的眼睛,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亚历克斯。
目光相撞。
一边是深不见底、酝酿着毁灭风暴的漆黑寒潭。
一边是看似轻佻不羁、实则锐利如鹰隼的琥珀熔金。
无声的硝烟在两人之间噼啪炸响,雄性生物最原始的对抗与敌意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
被彻底无视、甚至沦为背景板和导火索的埃米利奥,在极致的恐惧与羞辱中,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颤抖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用尽力气嘶吼:“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索萨家族的婚礼!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这是在犯罪!保安!报警!快报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坪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家族的保镖早已被顾夜寒带来的人完全控制住,动弹不得。
庄园的保安远远看着这边骇人的阵仗和那柄清晰可见的手枪,踌躇着不敢上前。
报警?在南美这片土地上,有些势力,是连当地警方也要掂量再三的。
顾夜寒对埃米利奥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抵在这个可怜新郎的太阳穴上,但他的全部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
他看着亚历克斯搭在沈清欢手臂上的手,看着沈清欢微微倚靠向亚历克斯的姿态,看着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几分温顺的养妹,此刻眼中闪烁的陌生光芒——那是冷静,是算计,甚至是一丝嘲弄。
一种被彻底背叛、彻底脱离掌控的暴怒,混合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用了那么多手段,才将她牢牢圈在羽翼之下。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以为逃到南美,找这么一个徒有其表的暴发户结婚,是她能做出的最愚蠢、也最无力的反抗。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身边还藏着这样一个男人。
“前男友?”顾夜寒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危险,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好妹妹,在顾家的时候,还交过这么一位……情深义重的前男友?”
沈清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知道,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彻底激怒他,玉石俱焚;要么,在这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哥哥你日理万机,”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无辜,“我的小事,怎么会件件都知道呢?亚历克斯他……只是我生命里一段短暂的插曲,就像这场婚礼一样。”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埃米利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只不过,看来这段插曲,今天要提前结束了。”
顾夜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叫他“哥哥”。
这个她回到顾家后,几乎从未用过的、充满疏离和嘲讽的称呼,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她在提醒他,他们之间那层可笑的法律关系,也在用这种方式,拉开距离。
而她那句“就像这场婚礼一样”,更是彻底点燃了顾夜寒心中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引线。
短暂的插曲?要结束了?
所以,她和这个亚历克斯,是真的有过一段?
所以,她现在这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样子,是真的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包括利用这个南美蠢货,包括在直播面前,给他这致命的一击?
那么,那个孩子……
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让他血液逆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如果亚历克斯是“前男友”,如果她和这个男人有过亲密关系,如果她逃到南美就是为了找他……那么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是谁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咬噬着他的神经。
他原本只是用“孩子”作为强行带她回去的最有力借口,尽管连他自己都无法百分百确定那晚的混乱之后是否真的留下种子。
但现在,这个不确定的“借口”,突然变成了可能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不,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个荒谬的猜想。
她是他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该是他的!任何试图染指她的人,都该死!
“短暂的插曲?”顾夜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抵在埃米利奥太阳穴上的枪口,移开了。
埃米利奥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旁边一个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架住。
那乌黑的、令人胆寒的枪口,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而精准的弧度,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亚历克斯的眉心。
“那我倒是想问问,”顾夜寒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他看着亚历克斯,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这段‘插曲’,到底有多‘短暂’?又‘插’得有多深?”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男性的恶意与羞辱。
空气凝固了。
亚历克斯脸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凝聚起来,像出鞘的刀锋。
他并没有被枪指着的恐惧,反而挺直了脊背,将沈清欢更严密地护在身后侧,虽然这个动作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显得有点徒劳。
“顾先生,拿枪指着人问话,可不是绅士所为。”亚历克斯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我和清欢的过去,是我们之间的事。至于深浅……”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恐怕轮不到你来过问。”
“轮不到我?”顾夜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沈清欢是我顾家的人,她所有的事,都归我管。包括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
他每说一个字,枪口就似乎更逼近亚历克斯一分。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所有旁观者都汗毛倒竖。
【要开枪了?!真的要开枪了?!】
【救命啊这是在直播杀人吗!平台还不封?!】
【这个男人疯了!他绝对做得出来!】
【前男友小哥好刚!可是枪啊大哥!别硬刚啊!】
【新娘呢?快说句话啊!要出人命了!】
沈清欢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乱。
顾夜寒在试探,在逼迫,他想看到她的慌乱,想看到她对亚历克斯的在意,从而判断他们关系的“深浅”。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枪声就会响起的时刻,沈清欢动了。
她没有被亚历克斯完全护住的那只手,轻轻抬了起来。
没有去拉顾夜寒持枪的手,也没有去推亚历克斯。
而是,极其自然地,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一个非常细微,但在全场屏息、镜头聚焦下,无比醒目的动作。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顾夜寒,目光清澈,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顾夜寒,把枪放下。”
她没有回答关于“插曲深浅”的肮脏质问,也没有为亚历克斯求情。
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映着他暴怒身影的眼睛,平静地、清晰地,抛出了那个自“前男友”之后,第二个、也是真正的王炸:
“吓到我们的孩子,就不好了。”
我们的,孩子。
五个字。
“轰——!!!”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撼,席卷了现场,也席卷了全球直播间。
顾夜寒持枪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