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伊格纳西奥庄园的草坪上,红色玫瑰与铃兰编织成拱门,细碎的花瓣铺就了一条香气馥郁的通道。
无人机在高空平稳地盘旋,将这场盛大婚礼的每一个浪漫细节,通过多个机位,实时传输到全球的直播平台上。
弹幕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滚动着:
【这就是豪门婚礼吗?美得像电影!】
【新娘的婚纱是V家高定吧?据说手工缝制了三个月!】
【新郎埃米利奥也好帅!南美贵族公子哥,这颜值我嗑了!】
【实名羡慕,这就是现实版公主嫁给了王子吧?】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混血保镖小哥吗?站在新娘侧后方那个,眼神绝了!】
【前面的+1,保镖小哥的颜值鲨我!这侧颜,这身材,制服诱惑天花板!】
新娘沈清欢站在花拱门下,头纱被微风轻轻拂动,露出小半张清丽绝伦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手中捧着一束铃兰,指尖微微收拢,关节处透着一点近乎透明的白。
身旁的新郎埃米利奥·索萨,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与得意。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南美人特有的夸张语调低语:“欢,你看,全世界都在祝福我们。你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令人羡慕的女主人。”
清欢的唇角弯起一个标准的、甜蜜的弧度,像是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的完美。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红毯的尽头,那里,年迈的牧师正捧着圣经,微笑等待。
观礼席上,衣香鬓影,皆是南美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间或夹杂着几张来自东方的、略显疏离的面孔。更多的,是无数通过屏幕投射而来的、看不见的视线。
这场婚礼,从策划之初就被打上了“全球直播”的标签。
埃米利奥家族需要这场高调联姻来巩固地位,而她……沈清欢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察的微光。
牧师清了清嗓子,浑厚而慈祥的声音通过精致的麦克风传遍草坪,也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耳中。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们今天齐聚于此,在上帝和众人的见证下……”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宣誓,交换戒指,一切都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直到牧师微笑着,提出那个经典的问题:“埃米利奥·索萨,你是否愿意娶沈清欢为妻,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埃米利奥毫不犹豫,声音洪亮:“我愿意!”
牧师转向清欢,问题重复。
清欢抬起眼睫,看向面前的埃米利奥,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虚空。
她的唇瓣轻启,那个“我”字即将吐露的刹那——
就在此刻,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庄园远处古朴厚重的大门,传来一声沉闷的、绝非正常的巨响,并非开启,更像是被什么粗暴的力量撞击乃至摧毁!
观礼席上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宾客们愕然回头。
紧接着,是引擎低沉凶悍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迅速撕破了婚礼原本庄重柔和的背景乐。
数辆纯黑色、线条冷硬的越野车,如同沉默而危险的钢铁巨兽,碾过精心修剪的草坪,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以一个绝对称不上礼貌的包围姿态,悍然停在了婚礼现场的边缘!
车门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开。
十余个身着黑色西装、动作迅捷划一、面容冷峻的东方男子迅速下车,分立两侧,形成一道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屏障。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经年累月训练与实战沉淀下来的肃杀之气,与现场浪漫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瞬间将空气冻结。
原本悠闲盘旋的无人机,有几个似乎受到了干扰,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
直播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炸:
【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这些黑衣人是谁?好吓人的气场!】
【撞门进来?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去,这阵仗……新娘那边的人?】
【有没有懂行的看看那些车?改装过的防弹车,来头绝对不小!】
【主播呢?镜头别晃!对准啊!事故比婚礼好看多了!】
所有的喧嚣,在最后一扇车门打开时,归于一种死寂的紧绷。
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在草地上,接着,是包裹在熨帖西装裤里的长腿。
男人下了车。
他身形挺拔高大,简单的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战袍。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如同淬了冰,笔直地、毫无偏差地射向花拱门之下,那个穿着圣洁婚纱的身影。
镜头,似乎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推近,捕捉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也极其冷漠的脸。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沉静,却又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滚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周身萦绕的气场太过强大,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破坏欲。
他来了。
顾夜寒。
清欢握着捧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铃兰细嫩的茎秆微微凹陷。
她脸上的完美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接近空白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来了,只是这方式,比她预想的还要……顾夜寒。
埃米利奥脸上的得意和幸福瞬间僵住,转化为错愕与愤怒。
他上前一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厉声质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是我的婚礼!保安!保安呢?!”
他家族的保镖试图上前阻拦,却被那些黑衣男子一个简单利落的动作就制住或隔开,高下立判。
顾夜寒对埃米利奥的怒吼充耳不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力,一步步踏过花瓣铺就的红毯,朝着拱门走来。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了沈清欢一人。
牧师吓得后退了一步,圣经差点脱手。
观礼席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抽气声。
直播画面因为多台设备聚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多角度的现场感。弹幕已经疯了:
【我靠我靠我靠!正主来了?!】
【这男人是谁?帅得我腿软,但也吓死我了!】
【这眼神……是来抢亲的吧?绝对是吧!】
【新娘表情绝了,好像不意外?】
【赌五毛,这是新娘的老情人/哥哥/债主!】
【前面的,债主可没这气势,这分明是来收割的阎王!】
顾夜寒终于走到了拱门下,停在了埃米利奥和沈清欢面前。
距离近得,清欢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硝烟味。
埃米利奥被对方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尤其是看到这个陌生男人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新娘,他热血上涌,伸手就想推开顾夜寒:“滚开!离我的妻子远点!”
他的手还没碰到顾夜寒的衣角。
瞬息之间。
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毫无预兆地、精准地抵上了埃米利奥的右侧太阳穴。
是枪。
一把通体乌黑、线条流畅的紧凑型手枪,握在顾夜寒骨节分明、稳如磐石的手中。
阳光照在枪身上,反射出无情的光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埃米利奥所有的怒吼和动作瞬间僵住,瞳孔急剧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造物传来的、死亡般的冰冷温度。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
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只有无人机螺旋桨细微的嗡鸣,和通过顶级收声设备传递过来的、每个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被直播信号忠实捕捉,传遍全球。
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真空,然后是被惊叹号刷屏的彻底爆炸:
【!!!!!!】
【枪?????真枪????】
【报警!快报警啊!(但这是南美)】
【现实版霸道总裁?这是亡命之徒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新娘!看新娘的反应!】
所有的镜头,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对准了风暴的中心——沈清欢。
她站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边是枪口下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新郎,一边是持枪而立、眼神凶戾如魔神的新郎……或者说,掠夺者。
洁白的头纱依旧柔顺地垂在她身后,婚纱的裙摆铺散在草地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眸。
那双总是漾着温顺柔光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南美炽热的阳光,也映着眼前这荒诞而危险的一幕。
顾夜寒的枪口稳稳地抵着埃米利奥,目光却越过他,死死钉在沈清欢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埃米利奥的怒吼要低沉得多,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寒意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也通过直播,传到了万里之外:
“沈清欢,”他叫她的全名,字字清晰,“你以为,逃到南美,就安全了?”
逃?
这个字眼,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沸腾的油锅。
他在指控她是“逃”来的?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全球无数屏幕前,观众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欢看着他,看着这个法律上是她养兄,实际上却是她生命中最大变数与危险的男人。
然后,在直播的注视下,在未婚夫的惊惧中,在掠夺者(持枪者)的逼视下——
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决意踏入漩涡中心的开关。
她松开了始终紧握的铃兰捧花。
洁白的花束坠落在地,几片花瓣弹起,又轻轻落下。
她没有看那捧花,也没有看太阳穴被枪指着的埃米利奥。
她微微侧身,转向了自己的右后方,那里,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却因出色容貌早已被弹幕热议的混血保镖。
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保镖结实的手臂。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迎上顾夜寒那双漆黑噬人的眼睛,红唇轻启,用同样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轻松的语气,对着镜头,也对着他,说出了引爆全场的下一句话:
“顾夜寒,给你介绍一下。”
她顿了顿,指尖在保镖的手臂上轻轻一点。
“这位,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
“我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