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问，平常的我是什么样

二人穿过尘土飞扬的空地，朝更深处走去。

挖掘机的轰鸣和人群的喧嚷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呛人的气味。

锈混着机油，裹着阳光晒透的霉味，钻进鼻腔里。

他们停在一排低矮的灰色建筑前。

墙体斑驳，窗户破损。

门口挂着早已褪色的“滨河区第五小学”的木牌，字迹模糊。

操场是坑洼不平的泥地，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建材。

“规划里，这是商业综合体的地下车库入口。”

陆承洲声音没什么起伏。

“学校呢？搬走了？”

颜姝看着那空荡荡的教室窗口，隐约能想象里面曾经摆满课桌的样子。

“这不是我们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陆承洲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这里的生源本身也在逐年减少。”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怎么，觉得难受？”

颜姝抿了抿唇，没立刻回答。

难受？是的，不止是难受。

心里像被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沉甸甸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这些被牺牲的东西，连被看见、被倾听的机会都没有。

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它们渺小得像尘埃，轻易就被忽略、被舍弃。

“我只是在想。”

她转头看向他的侧脸。

“商业利益和那些人的生活，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陆承洲侧头看她。

那双凤眼里没什么温度，只有商人特有的冷静。

“不是二选一，是取舍。”

“开发带来税收、就业、城市更新，最终惠及的是更广泛的人群。”

他的陈述客观到近乎冷酷。

“而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伴随阵痛。”

“个体的不适，在整体发展和未来利益面前，需要让步。”

颜姝走到旁边的展板前，指尖拂过冰凉的表面。

展板上印着光鲜亮丽的商业综合体效果图。

“整体利益，也包括那些被迫让步的人吗？他们未来真的能共享发展成果吗？”

颜姝轻声问，目光从展板移向陆承洲。

“还是说，他们只是成本计算里，可以压缩的一环？”

陆承洲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到底。

“颜小姐，善良是美德。”

“但在商业决策里，过度的善良会影响判断，甚至导致失败。”

“失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承诺的安置和就业成为空谈。”

他看着她，眼眸深邃。

“到时候，你同情的那些人，失去的会更多。”

“可如果安置方案只考虑成本和速度，忽视人的基本需求和接受度。”

颜姝摇了摇头，想起刚才那个抱着母亲哭的小女孩。

“激化的矛盾会不会反噬项目本身？”

“今天的场面，会不会在下一个节点重演，甚至更激烈？”

她抬眼，眼神干净，有种执拗的亮光。

“拖慢的工期、额外的维稳成本、潜在的舆论。”

“这些，难道不算风险吗？”

阳光穿过破损的窗框，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陆承洲沉默地看了颜姝几秒。

“你的视角很特别。”

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

“但理想化的周全，往往要牺牲效率，还要承担不可控的成本。”

“你以为政府为什么要把这块地拿出来招标？”

他向前走了两步。

“因为他们没有足够资金和效率，独自完成如此复杂的清退、安置和开发。”

“商人要做的，是在既定规则内，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他回头看她，目光锐利。

“政府的补偿标准和安置规划，就是当前的规则。我们的任务是在规则内完成项目，而不是重新制定规则。”

“这不是慈善，颜小姐。这是生意。”

他向前走去，示意参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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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A城大学的路上。

车内空间密闭，空调送出微凉的气流。

颜姝靠坐在后排右侧，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从破败混乱的滨河区，逐渐过渡到整洁规整的城市干道，最后驶入绿树成荫的大学城区域。

一明一暗，一乱一净，像两个世界。

她心口仍沉甸甸地堵着。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帮小女孩擦拭时，那细嫩皮肤下脉搏的微弱跳动。

【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波动。】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平静响起。

【提醒：宿主核心目标为提升攻略目标倾心值。】

【过度沉溺无关情绪，将大幅提升任务失败风险。】

颜姝睫毛微颤。

是啊，她差点忘了。

她的命，还拴在那四个该死的数值上。

她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气缓缓吐出。

视线从窗外抽回，缓缓落向身旁。

陆承洲斜倚在另一侧车窗，闭目养神。

侧脸线条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

下一秒，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缓缓睁开眼。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在昏暗车厢里深得像寒潭，直直朝她望来。

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淡漠，和审视。

“看什么？”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颜姝扯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声音轻软。

“没什么，就是觉得……陆先生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

陆承洲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然后，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哪里不一样？”

“更……”颜姝斟酌着用词，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更严肃，更有距离感。”

话音刚落，陆承洲眸光微微一动。

他忽然朝她这边，微微倾身。

这个动作不大，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属于他身上清冽又沉厚的木质气息，悄然笼罩过来。

四目相对，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危险，一字一顿。

“平常的我，又是什么样？”

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近骤然增强。

颜姝后背不自觉地绷紧，手指悄悄攥住了身下的皮质座椅。

啊这，我就是随便找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纯纯客套一下，别追着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