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袍借势,破阵夺枪

羁荒州的戍堡衙署,是南荒王在这极南之地的唯一权柄象征,夯土砌的墙垣覆着黑灰色的苔衣,厅内的木柱裂着细纹,唯有正厅的鎏金牌匾刻着“镇荒署”三字,勉强撑着几分官威。

沈烈跟在墨渊身后踏入正厅时,周庸的额角还凝着冷汗,肥硕的身子躬着,却偷眼瞟着沈烈,眼底藏着阴鸷——他早听闻沈烈骁勇,却没想到这谋逆余党竟真藏在矿坑,更没想到墨渊会当众认下他的身份,断了他私下除之的念头。

墨渊径自立在厅中,紫袍未沾半分尘泥,浅墨色的眼眸扫过厅内陈设,落在案几上那方刻着南荒王纹章的印信上,语气平淡:“周州牧,本侯流放羁荒州三月,南荒王许诺的‘思过别院’,至今未见,倒是矿坑的阴燧石,挖得勤勉。”

周庸忙赔笑:“墨侯恕罪,近来州内阴燧石督运紧迫,别院修缮耽搁了,下官这就命人收拾……”

“不必了。”墨渊抬手打断,指尖轻叩案几,“本侯今日来,是要讨两样东西。其一,沈烈乃墨氏旧部,昔日随景昭王征战,是为阴世界拓土,谋逆之罪乃诬告,今归我墨氏麾下,劳役籍需即刻销去。其二,沈烈的破阵枪,乃景昭王亲赐,既为无罪,兵刃当归还。”

这话如惊雷砸在厅中,周庸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墨侯!这万万不可!沈烈是十大王爷联名定罪的谋逆余党,销籍还枪,下官万万不敢做主!”

十大王爷构陷景昭王时,早已将沈烈的名字钉在罪籍上,南荒王虽只是末位王爷,却也不敢违逆诸王之意——更何况,沈烈的破阵枪乃阴世界少有的神兵,枪杆以千年铁棘木锻造,枪头熔了阴寒铁精,能破阴灵气凝的护体盾,南荒王早想将这枪据为己有,只是碍于墨氏与景昭王旧部的余威,才暂藏在戍堡的武库。

墨渊似早料到此答,浅淡的唇勾出一抹冷弧,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掷在案几上:“南荒王去年借墨氏祖地的‘聚阴玉’炼法宝,立过字据,言明墨氏有求,必当相报。今本侯只求两人一兵,不算逾矩。”

那帛书是南荒王亲笔所书,印信俱全,周庸一眼便认出,额头的冷汗流得更急了。聚阴玉是墨氏祖地的至宝,能聚阴世界的灵气,南荒王为炼那柄“噬阴刀”,低声下气求了墨渊三月,才借得玉料,这字据便是当时的凭证,也是南荒王捏在墨渊手中的把柄。

阴世界的王爷们,个个贪念深重,却又极重颜面,尤其是这等私下借贵胄至宝的事,若是传出去,其余九大王爷定会借机发难,南荒王这末位王爷的位子,怕是坐不稳。

“这……”周庸支支吾吾,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令牌——他想暗中传信给南荒王,却被墨渊的目光死死锁住。

那目光看似温润,却藏着刺骨的洞察,墨渊的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周州牧,南荒王远在千里之外的荒南城,等他的指令,戍堡的武库,怕是要先被本侯拆了。”

话音未落,沈烈忽然动了。

他本立在墨渊身侧,如一尊沉默的铁塔,此刻身形一晃,竟如猎豹般扑向厅侧的戍卒,那戍卒刚要拔腰间的弯刀,手腕便被沈烈死死扣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的痛嚎声刚起,沈烈已夺过弯刀,反手架在周庸的脖颈上。

动作快如闪电,狠如饿狼,全然是沙场拼杀的狠戾路数。

周庸吓得魂飞魄散,肥硕的身子抖如筛糠:“沈烈!你敢!”

“有何不敢?”沈烈的声音沙哑,刀尖贴着周庸的颈侧,渗出血珠,“景昭王麾下的兵,从不怕死。今日要么销籍还枪,要么,你我同归于尽,让南荒王知道,羁荒州的矿坑,埋得住苦役,埋不住破阵副将的刀。”他的眼底燃着烈火,那是积压了半年的怨愤,是沙场将士的血性,周庸被那目光盯着,竟连半句硬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沈烈是真的敢拼命,在这羁荒州,若是死了一个州牧,南荒王第一个饶不了的,是他这个办事不利的亲信。

墨渊立在一旁,看着沈烈的动作,浅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要的从不是周庸的俯首帖耳,而是沈烈的血性爆发——这阴世界的世道,软磨硬泡换不来尊严,唯有刀架在脖子上,才能让这些趋炎附势之辈低头。

“周州牧,考虑好了?”墨渊的声音适时响起,“聚阴玉的事,本侯可以替你瞒下,沈烈的事,你只需禀明南荒王,说是墨氏借人,诸王那边,自有本侯周旋。”

一边是诸王的威压,一边是南荒王的把柄,一边是架在脖子上的弯刀,周庸瞬间权衡清楚,咬着牙道:“好!我销籍!我还枪!”

半个时辰后,戍堡的武库前,沈烈看着那柄立在石台上的破阵枪,眼眶微热。

枪杆依旧是深褐色的铁棘木,虽蒙了一层薄尘,却依旧坚硬,枪头的阴寒铁精泛着冷光,枪身刻着的“破阵”二字,是景昭王亲笔所刻,笔画苍劲,带着沙场的锋芒。半年了,他从金戈铁马的副将,沦为刨石的苦役,日日想的,便是再握这杆枪,再上沙场,为景昭王讨回公道。

他抬手,抚过枪身的刻字,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铁精,一股熟悉的灵气从枪身涌入经脉,那是他与破阵枪相伴十余年的默契,是沙场将士与兵刃的灵魂相融。

“枪在,人在。”沈烈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墨渊立在一旁,看着沈烈握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光。他知道,这杆枪,不仅是沈烈的兵刃,更是他的执念,是他活下去的希望。而这执念,便是他们破开阴世界黑暗的第一股力量。

周庸捏着销籍的文书,面色难看地递过来:“墨侯,沈烈的劳役籍已销,文书在此。只是武库的守兵说,破阵枪被阴寒之气侵了,灵气滞涩,怕是不如往日锋利。”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刁难。阴世界的武库常年藏阴灵气,破阵枪久置其中,枪头的铁精吸了阴寒之气,灵气确实滞涩,可若有懂炼器之法的人稍加温养,便能恢复如初——周庸说这话,便是想看着沈烈拿着一柄“废枪”,成不了气候。

沈烈握枪试了试,枪尖划过空气,果然少了往日的破空之声,灵气运转也滞涩许多。他眉峰微蹙,正要开口,却见墨渊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珠,掷向沈烈。

那玉珠只有指尖大小,泛着温润的白光,落在沈烈掌心,竟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与破阵枪的阴寒之气相融。

“这是墨氏的‘暖玉珠’,能化阴寒,温养神兵。”墨渊道,“将珠嵌在枪杆的凹槽处,破阵枪的灵气,三日便可恢复如初。”

沈烈这才注意到,枪杆靠近枪头的地方,有一个与玉珠大小相合的凹槽,想来是景昭王当初为护枪身所留,只是他常年征战,竟从未留意。

他将暖玉珠嵌入凹槽,玉珠瞬间与枪杆相融,莹白的光芒裹着枪身,原本滞涩的阴灵气瞬间流转起来,枪尖再次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冷光慑人。

“多谢。”沈烈对着墨渊躬身,这一拜,不是拜墨氏的贵胄身份,而是拜他的知遇之恩,拜他给了自己再握兵刃的机会。

墨渊抬手虚扶:“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往后,你为我执刃,我为你谋局,阴世界的路,我们一起走。”

他的话,如一股暖流,淌入沈烈心底。自景昭王被害后,他孤身一人,四处漂泊,见尽了世态炎凉,尝遍了人情冷暖,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一起走”。

就在此时,戍堡的东门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着马蹄声与喊杀声,周庸的脸色瞬间大变:“不好!是黑沙盗!他们竟敢来犯戍堡!”

黑沙盗是羁荒州的悍匪,盘踞在枯棘林的黑沙谷,人数有数百之多,个个凶悍,善用阴沙毒箭,南荒王曾数次派兵围剿,皆因黑沙谷地势险恶,无功而返。这伙盗匪平日只劫商旅,今日竟敢来犯戍堡,显然是有备而来。

墨渊抬眼望向东门的方向,浅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黑沙盗的首领,乃前西疆守将,因被南荒王削去兵权,才落草为寇,心中对南荒王积怨已久。”

沈烈握枪的手紧了紧,枪尖指向东门,眼底燃着战意:“刚回的枪,正好试试锋芒。”

墨渊勾唇,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墨氏的莲纹:“这是墨氏的传信令,持此令,可召墨氏在羁荒州的旧部,约有五十人,皆是精锐。周州牧的戍卒,贪生怕死,不堪大用,今日,便让沈副将,再演一次破阵之威。”

周庸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多言——黑沙盗来犯,他的戍卒确实不堪一击,若是沈烈能退敌,他还能将功补过,若是戍堡被破,他的性命怕是难保。

沈烈接过传信令,掌心的破阵枪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的战意。他抬眼望向墨渊,沉声道:“请墨侯在衙署等候,末将定将黑沙盗,尽数剿灭!”

言罢,他转身,提枪大步向着东门走去,脊背挺直,如一杆即将刺破云层的枪,紫袍贵胄的谋局,破阵副将的利刃,在这羁荒州的戍堡前,第一次相融。

墨渊立在武库前,望着沈烈的背影,听着东门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指尖轻拂袖摆的墨莲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沙盗只是羁荒州的小寇,十大王爷才是阴世界真正的猛虎。

但今日这一战,不仅是沈烈的破阵之役,更是他墨渊在阴世界的立威之役——他要让南荒王知道,墨氏虽式微,却依旧有搅动风云的力量;他要让十大王爷知道,墨渊虽流放,却从未放弃过墨氏的基业;他要让整个阴世界知道,贫瘠的土地上,终会燃起燎原的火。

东门的喊杀声震天,破阵枪的破空声尖锐,阴世界的风,再次卷起黑土,裹着血与火的气息,吹过羁荒州的戍堡。

沈烈的枪,已出鞘。

墨渊的局,已开篇。

黑沙谷的盗匪,戍堡的阴兵,终将成为他们踏向阴世界巅峰的第一块垫脚石。而这羁荒州的黑土,终将被血与火浇灌,开出属于沈烈与墨渊的,王者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