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掏钱

听到陈老爷子的话,江浔知道正事来了。

果然,老爷子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江浔身上:

“小浔今年快十六了吧,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打渔总在水上漂着,靠老天爷赏饭吃,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别到头来最后落得个像你爹那样的下场……”

说到这,老爷子话语一顿,但意思谁都明白。

“所以还是得寻个安生稳当的营生才好。”

下方的陈氏听到老爷子的话,连忙抬头说道:

“爹,阿浔今天可有出息了,阿浔可是捕到了一条十斤重的乌鳢,卖给鱼栏,挣了足足两百多文呢。”

“哦?”

陈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常被忽略的外孙。

而一旁的舅母听到陈氏的话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十斤重的乌鳢你卖给鱼栏了!”

舅母手指几乎要戳到江浔脸上:

“阿浔啊阿浔,你是不是傻?鱼栏那帮黑心肝的,压价压得厉害!你要是拎着那大鱼去街上吆喝几声,找个好买家,卖个三百文不是轻轻松的?这一下子可就亏了大几十文啊!”

舅母对江浔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仿佛江浔将乌鳢卖给鱼栏亏的那些钱是自己的钱一样。

江浔眼神冷淡地扫过舅母那张写满算计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

“鱼是我捕的,卖给谁,怎么卖,就不劳舅母费心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听到江浔要离开,舅母突然变了脸色:

“哎哎哎!别急啊阿浔!”

舅母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切换成讨好的堆笑:

“舅母这不是替你着想,心疼你的辛苦钱么!”

说着舅母连忙转头,用力捅了捅旁边埋头剔牙的陈鸿:

“鸿儿!愣着干嘛?表哥来了这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没规矩。”

陈鸿被母亲一捅,这才懒洋洋地抬眼,冲着江浔敷衍地拱了拱手,嘴里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表哥。”

随即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慢慢剔牙。

江浔淡漠地点了点头,随后对舅母说道:

“听说……阿鸿拜师学武去了?”

提起这个,舅母的眉眼瞬间舒展,笑容里充满了得意与炫耀:

“哎呀,一个月前,你舅舅托了好大的关系,才请动城里铁衣武馆的李师傅,亲自给咱家鸿儿摸了骨!你猜怎么着?”

她刻意停顿,吊足了胃口:

“李师傅亲口说的,咱们鸿儿是中上根骨!天生的练武好苗子!这不,昨儿个武馆的教头还特意夸奖了他,说不得鸿儿能练出名堂成为真正的武者呢!”

话音落下,饭桌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鸿身上,充满了殷切与期盼。

陈老爷子捻着胡须,眼中有了光彩,舅舅陈发腰板似乎也挺直了些,就连陈氏眼中也流露出复杂的羡慕。

江浔仔细打量着面前自己的这个表弟,那股精气神和健硕的身板,确实与自己以往印象中那个瘦弱的少年判若两人。

在这个世界,底层的平民想要翻身,跨越阶层出人头地,无非两条路能走。

要么学文要么习武。

学文,对于大字不识一二的平民百姓来说根本不会考虑。

所以习武,就成了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通天梯。

陈鸿要是真成了武者的话,说不得真能带着陈家向上跨越一个阶层。

也难怪舅母会一脸的得意与炫耀了。

这时,陈老爷子也回过神来,重新对江浔说道:

“你舅母的话你也听到了,鸿儿既然有成为武者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赐给我们陈家的造化,所以为了鸿儿能早日成为武者,我们必须要尽全力去支持他。”

说着,陈老爷子顿了顿,有些感慨地说道:

“要是鸿儿能成为武者考取到功名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我们?”

捕捉到陈老爷子话语中的描述,江浔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时,舅母脸上浮现出一脸忧愁的表情,开始对江浔诉苦起来:

“阿浔啊,你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练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穷文富武’四个字可不是白说的!”

“练武除了要有练武根骨之外,吃食药补这方面也不能落下。”

“自从鸿儿练了武之后啊,每天最少都要吃半斤的肉食,不然哪来的力气打熬筋骨?这往后啊,还得配上专门的药汤、药浴,哪一样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说实话,这些单靠我们一家,实在是……勒紧裤腰带也供不起啊!”

说完,舅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却紧紧锁在江浔脸上。

江浔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舅母一家这是想让自己也来掏钱供陈鸿练武来了。

江浔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江浔看着舅母,声音平静无波:

“所以舅母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陈老爷子直接开口,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鸿儿练武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他是你亲表弟,你身为兄长,理应扶持,这样,你凑个五两银子出来,用来支持鸿儿习武花销。”

“你放心,等鸿儿练武练成了不会忘记有你这个表哥的!”

五两银子,几乎是普通渔户大半年的积蓄。

江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让我出五两银子给陈鸿练武?”

江浔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陈氏坐不住了,急切地对父亲说道:

“爹!怎么又要银子?鸿儿进武馆时不是说好两家一起凑些银子,上次我已经把家里攒的钱都拿出来了啊!这次家里实在是……没有闲钱了!”

陈氏的声音带着丝哀求。

而听到陈氏的话,一旁的江浔愣住了,眼中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娘!你刚才说什么?上次……你把爹留下来的钱全给陈鸿练武了?”

陈氏被儿子锐利的目光盯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低下头:

“上个月你舅母来家里说阿鸿要进武馆拜师,这是天大的好事,让我们两家一起凑一点银子,所以我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