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一道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精工三车间的喧嚣。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的望向车间最里面。

那个被单独隔离开的恒温区域。

那里,放着全厂的“心肝宝贝”,从西德进口的“申克”牌精密坐标镗床。

“嗡——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烟,从恒温车间的门缝里滚滚冒出。

完犊子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这台机器的价值,超过百万美金。

更重要的是,它承担着厂里最重要的军工生产任务。

“快!快去看看!”

车间主任王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

他颤抖着手刷开门禁,当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台平日里比亲爹还宝贝的“申克”镗床,此刻主轴箱的位置一片焦黑,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电子元件烧灼气味。

“出大事了!”

王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不到五分钟,厂长于海斌就带着一大群人冲了过来。

采购科长李卫东,还有一众厂里的技术领导,全都跟在后面,神色紧张。

当于海斌看到那台趴窝的“金疙瘩”时,那张刚刚还在会议上意气风发的脸,瞬间变得惨无人色。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强哭丧着脸,话都说不完整。

“厂…厂长,正在加工3号军工件,突然就……”

“3号军工件?”

于海斌听到这几个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

身旁的李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那可是上面三令五申,必须在这个月内按时交付的国防任务!

这条生产线要是停摆,别说他这个厂长,就是市里的领导都得跟着吃挂落!

“人呢!技术科的人呢!都死了吗!”

于海斌一把推开李卫东,对着人群咆哮。

很快,厂里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技术骨干,全被叫了过来。

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老师傅们,此刻全都面色凝重。

刚升了七级焊工,正春风得意的赵建国也在其中。

一群人围着那台冰冷的机器,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一头死去的大象,交头接耳,却没一个敢上前动手。

“图纸呢?维修手册呢?”于海斌怒吼。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小声回答。

“厂长,图纸和手册都是德文的,电路图复杂得像天书,谁也看不懂啊。”

于海斌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建国身上。

“赵师傅,你是咱们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了,你看……”

赵建国被这目光一盯,心中发怵,但脸上却故作深沉的咳嗽了两声。

他上前,装模作样的敲了敲机床外壳,又侧耳听了听。

然后,他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厂长,这不是小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专家的口吻说道。

“依我看,是主轴伺服系统和数控逻辑单元之间,出现了耦合故障。”

他说了一串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的术语,引来几声不明觉厉的附和。

于海斌听得云里雾里,急忙问:“那能修吗?”

赵建国再次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这……不是我们能碰的。申克机床用的都是模块化集成电路,设计理念领先我们二十年。咱们连专门的检测工具都没有,怎么修?”

他摊开手,一脸的爱莫能助。

“这事,我看还得马上联系德国专家。咱们要是乱动,搞不好就彻底报废了。”

一句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技术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厂长,这得原厂来人。”

“这可是高精尖设备,咱们的思路跟不上。”

听着这些推诿之词,于海斌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请德国专家?

先不说能不能请来,光是走流程、办手续,一来一回至少两三个月。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束手无策的“专家”,看着他们一个个避之不及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指着这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平时拿奖金、分房子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积极,现在厂里出了事,全都哑巴了?”

就在于海斌快要彻底爆发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采购科长李卫东,悄悄凑到他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厂长,消消气。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于海斌烦躁地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李卫东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眼中却闪烁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险。

“厂长,您忘了?咱们厂不是还有个破了记录的八级钳工,陆飞吗?”

“我可听说他天天抱着本德文书看,神神叨叨的,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听到“陆飞”这个名字,于海斌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李卫东。

“你什么意思?”

李卫东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连忙摆手,笑容更谄媚了。

“厂长,我没别的意思!我这是替您着想,咱们现在不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嘛。”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您想啊,不如就让他去试试。全厂的技术骨干都在这儿看着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真给修好了,那功劳是谁的?是您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降人才!全厂都会说您心胸开阔,为了生产不计前嫌。”

他顿了顿,观察着于海斌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恶毒。

“要是修不好呢……”

“那不正好吗?”

“当着全厂技术骨干的面,让他彻底死了那份心!也让所有人看看,他那个靠投机取巧得来的八级钳工,到底有多少水分,就是个表面牛轰轰的样子货!”

李卫东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飞灰头土脸的样子。

“到时候,他自己都没脸再在厂里待下去了。这叫一石二鸟!不管结果怎么样,您都是最大的赢家!”

于海斌阴沉的脸上,渐渐有了光亮。

他眼中的怒火,被一种算计的精光所取代。

对啊。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反正现在已经是最坏的局面了,不如就让陆飞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顶缸。

成了,是自己的功劳。

败了,正好名正言顺的把他彻底踩死。

他看着李卫东,第一次觉得这个只知道溜须拍马的家伙,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走!”

他猛地一挥手。

“去修配一车间!”

……

修配一车间。

这里和工厂的热火朝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像一座被遗忘的钢铁坟场。

空旷,安静,只有穿堂风吹过废旧钢铁时发出的呜呜声。

陆飞正在一个角落,将一块半人高的废弃铁板立起来,挡住风口。

又找来几块还算平整的木板,搭成一个简陋的工作台。

他没有理会周围堆积如山的钢铁骸骨,只是平静而专注的为自己先找一个安身之处。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仿佛他不是被发配至此,而是在布置自己的新家。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出现在锈迹斑斑的大门口,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陆飞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抬起头,平静的看向来人。

于海斌背着手,下巴微抬,官威十足的走了进来。

李卫东跟在他身后,像条狐假虎威的狗,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假笑。

于海斌的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院子,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穿着发白工装的陆飞身上,像是打量一件蒙尘的工具。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说道:

“陆飞。”

“厂里,遇到大麻烦了。”

“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陆飞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幸灾乐祸的李卫东脸上。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里,忽然泛起一丝难以觉察的冷意。

嘴角微微上扬。

将功补过?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

陆飞缓缓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迎着于海斌审视的目光,淡淡开口。

“于厂长,机会就算了。”

“谈谈条件吧。”

于海斌和李卫东同时一愣。

他们预想过陆飞可能会拒绝,可能会哀求,却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谈条件”这三个字。

“你说什么?”

于海斌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飞却笑了,笑的云淡风轻。

“三车间那台申克镗床,应该是主轴伺服系统和数控逻辑单元之间的耦合出了问题。”

他一开口,就将于海斌和李卫东震在了原地。

这话,和刚才赵建国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知道?

陆飞无视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想让我修,可以。”

“第一,撤销对我的处分,恢复我八级钳工的身份和所有待遇。”

“第二,把我调回精工三车间,另外,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工具室,所有工具由我自己保管。”

“第三……”

陆飞的目光扫过脸色由红转青的李卫东,慢悠悠的说。

“我要查这次事故的真正原因,包括近三个月的所有零件采购和更换记录。”

“答应这三个条件,我现在就跟你走。”

“不答应,那你们就另请高明。”

说完,他便不再看两人,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工作台。

好似那台价值百万美金的机器,和那份迫在眉睫的军工任务,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