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从山洞另一侧摸索,果然找到一条缝隙。
她挤出去,外面是陡峭的山坡。她往下滑,石头划破衣服和皮肤,但她死死护住装着 U盘的口袋。
落地时脚踝剧痛——扭伤了。但她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她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远离枪声。
天快黑时,她找到一条公路。拦了一辆运煤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她浑身是伤,赶紧让她上车。
“姑娘,你这是……”
“爬山摔的。”苏瑾挤出一个笑容,“大叔,能送我到BJ吗?我给钱。”
“钱不钱的再说,你先歇着。”大叔递给她一瓶水和一袋面包。
苏瑾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她的脑海里,父亲和陈屿的脸交替出现。
她还不能倒,还有事情要做。
回到BJ是第二天早晨。
苏瑾用公用电话联系了陈屿给她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严肃的男声。
“我找『老燕』。”这是暗号。
对方沉默了几秒:“燕子在南方。”
“北方也有候鸟。”苏瑾对答。
“时间?”
“现在。地点你定,但我需要医疗和安全。”
两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把苏瑾接走。车上的人检查了她的伤势,做了简单处理,然后蒙上她的眼睛。车开了很久,停在一个地下车库。
眼罩被取下时,她在一个简洁的房间里,对面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
“我是国安部特别调查局的周振国。”男人说,“陈屿呢?”
“他为了掩护我,引开了追兵。”苏瑾的声音嘶哑,“生死不明。”
周振国沉默片刻:“把证据给我。”
苏瑾交出 U盘。周振国插进一台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电脑,快速浏览。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林国栋……”他喃喃道,“难怪,难怪这些年那么多线索都断了。”
“您能抓他吗?”
“需要确凿证据,这些还不够。”周振国看向她,“你父亲呢?”
苏瑾低下头:“可能……不在了。”
周振国叹了口气:“苏教授是个英雄。三年前他就联系我们,说要卧底调查。我们给他安排了『死亡』,但没想到他查得这么深。”
“您知道他还活着?”
“知道,但不知道具体位置。这是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我们——如果联络太频繁,容易被发现。”周振国站起来,“苏瑾同志,你现在很危险。林国栋一旦发现证据泄露,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那我该怎么做?”
“两件事。”周振国竖起手指,“第一,你回图书馆,一切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第二,我们会派人保护你,同时布网抓林国栋。但需要诱饵。”
苏瑾明白了:“我就是诱饵。”
“是的。”周振国直视她的眼睛,“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苏瑾想起父亲最后的眼神,想起陈屿冲出去时的背影。她摇头:
“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行动时,我要在场。我要亲眼看到『藏书家』落网。”
周振国考虑了一下:“可以,但必须服从指挥。”
“成交。”
回到图书馆是三天后。
苏瑾请了“病假”,现在“病愈”回归。修复室一切如常,只是陈屿的办公室一直锁着。
小李偷偷告诉她:“陈主任请长假了,说是家里有事。唉,还以为能多看看帅哥呢。”
苏瑾笑笑,继续修她的古籍。今天修的是《河防通议》,明代水利专著。她的手很稳,心却很乱。她不知道陈屿是死是活,不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不知道周振国的计划能否成功。
唯一确定的是,她手腕上的纹身,在紫外灯下又有了新变化——飞鸟的翅膀多了一笔,指向新的方向。
是父亲留下的新信息?还是组织的最后指令?
下午,她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是一本旧书:《燕京岁时记》,民国版本。她检查了夹层,没有异常,但翻到第 77页时,她愣住了。
那一页被人用铅笔轻轻勾画了几句,正是描写农历七月“放河灯”的段落。而勾画的方式——那是父亲和她之间的密语:每个笔画的起落代表一个数字,连起来是坐标和时间。
新的会面地点:颐和园昆明湖,今晚十点。
是陷阱,还是父亲真的逃出来了?
苏瑾决定去。她向周振国汇报,周振国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
夜晚的颐和园寂静无人。苏瑾沿着昆明湖走,手里拿着那本书。十点整,她走到十七孔桥下。
“瑾丫头。”
声音从桥洞里传来。苏瑾打开手电,看到父亲坐在阴影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爸!”她冲过去。
“小声点。”苏文渊捂住她的嘴,“听着,时间不多。林国栋发现我逃了,全城搜捕。我长话短说:U盘里的证据不完整,缺最关键的一份——『藏书家』与境外势力联络的录音,存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里。号码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苏瑾用手机记下。
“还有,小心周振国。”
苏瑾僵住了:“什么?”
“国安部里也有他们的人,级别很高。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的行踪只有周振国知道,可追兵总能找到我。”苏文渊咳出一口血,“记住,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用你自己的判断。”
“爸,你跟我走,我们去医院……”
“走不了了。”苏文渊摇头,“我身上有追踪芯片,他们故意放我走,就是想钓出更多的人。我能撑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他抓住苏瑾的手,用力握了握:“活下去,把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是……爸爸最后能给你的礼物。”
说完,他推开苏瑾,踉跄着走向湖深处。
“爸!不要!”
苏文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最后整个人消失在黑暗的湖水中。
苏瑾瘫倒在地,想哭却发不出声音。保护她的两个人冲过来,但已经晚了。
“苏小姐,节哀。”其中一人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苏瑾被扶起来,机械地走着。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用生命传递的警告——小心周振国。
如果周振国不可信,那她该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