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卖的是耗材，断的是因果

“甄刀，这破店你还打算撑多久？这周再交不出房租，这堆烂骨架和二手呼吸机，我就全当废铁卖了！”

天海市，老城区。逼仄潮湿的巷弄深处，一家名为“真好医疗器械”的小店像是一块被时代遗忘的补丁，在风中摇摇欲坠。

房东王大妈那张涂满廉价粉底、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在昏暗的日光灯下显得狰狞可怖。她右手叉腰，左手狠狠拍着布满划痕的玻璃柜台，唾沫星子几乎要飞进柜台里那一堆发黄的纱布中。

柜台后，甄刀没有抬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围裙，正低着头，指尖轻捻着一把生了锈的手术刀。他手里拿着一块极细的鹿皮，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磨蹭着刀刃。“吱——吱——”刀刃划过皮面，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直冲脑门的摩擦声，仿佛在切割着某种无形的屏障。

“王姨，下午三点前，钱会到账。”甄刀的声音很淡，没有哀求，没有急躁，像是一口万年不化的古井，冷得没有半点人气。

“三点？你这破店一天进不了一个人，你拿什么给？拿你这把破手术刀切猪肉换钱吗？”王大妈正要继续撒泼，门外的老旧风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

一对穿着考究的男女走了进来。男的西装革履，发型油光可鉴，袖口露出劳力士迪通拿的金色边缘，在灰暗的店里闪得刺眼，像是在嘲讽这里的贫穷。女的浓妆艳抹，挎着一个硕大的香奈儿LOGO包，刚进门就极其厌恶地用真丝手帕捂住了口鼻。

“天呐，这里是什么贫民窟？这种发霉的味道真让人作呕。”林美尖锐的声音在店里回荡。

甄刀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林美。三年前嫌弃他是个“卖地摊货的”，转头爬上了高枝的前女友。如今的她，是天海市第一中心医院最年轻的院长助理，风头正劲。

“哟，甄刀，你还没死心呢？”林美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柜台后的男人，眼底满是不屑，“我早说过，医疗器械这种行业，玩的是顶级资本和海归学术背景。你这种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小贩，守着这堆垃圾，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笑话。”

她身边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脚下满是油污、甚至有些开裂的地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俯瞰众生的优越感：“美美，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卖二手缝合线的前任？啧，这种地方，连我们天枢集团的仓库管理员都不会进来，太掉价。”

男人叫赵昆，海归医学博士，天枢集团的少东家，天海市医学界的“明日之星”。

甄刀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肤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漆黑如墨，仿佛能洞穿人心。“你要买器械？”甄刀问，语气平稳得让人心惊。

“买器械？”赵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了指门外横在大街上的奔驰S级，“我这车的一个轮胎，能买下你十个这样的破店。我今天来，是看在美美的面子上，给你最后一条生路。”

赵昆俯下身，名贵香水的味道瞬间在腐朽的店里炸开。“天枢集团已经垄断了全省的社区医院供应。甄刀，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把你这些废铁按斤回收了，给你留点路费回乡下种地。”

甄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在旁人眼里，那是一把废铁。但在甄刀眼中，这刀刃上缠绕着普通人看不见的丝丝黑气——那是凝聚不散的因果劫，亦是这世间最锋利的规则。

“赵博士，看在你替我接手了这双破鞋的份上，我送你一个忠告。”甄刀慢条斯理地将手术刀收回漆黑的刀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你印堂发青，神藏穴已有裂纹。你今天下午主刀的那台手术，用的如果是你们集团自产的‘天枢一号’纳米缝合线，那病人恐怕会走得很快。”

全场死寂。房东王大妈甚至忘了咒骂，呆呆地看着甄刀。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赵昆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放屁！”赵昆猛地一拍柜台，震得柜台里的过期温度计叮当乱响，“‘天枢一号’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生物耗材！你一个卖地摊货的臭虫，懂什么叫纳米？懂什么叫外科手术？你除了这把破烂手术刀，你还有什么？”

“甄刀，你真的疯了，也彻底烂透了。”林美眼底满是嫌弃，“得不到就诅咒，这种行为只会让我觉得三年前甩了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投资。”

甄刀重新低下头，拿起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弯曲的黑色缝合针。“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两人耳膜生疼。“三点钟。记住这个时间。”“三点钟，你会跪在这里，求我卖给你这根五毛钱一米的缝合线。”“滚。”

最后一个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赵昆只觉得心脏猛地缩紧，一股极度恐怖的压制感让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惊恐地看了甄刀一眼，那种眼神……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

“走……走！美美，这种疯子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赵昆落荒而逃。

王大妈也回过神来，唾了一口：“还求你？你以为你这破店是许愿池啊？三点没钱，我直接推土机平了这里！”

店里重归死寂。甄刀点了一根红梅烟，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在巷口响起。一辆挂着“天A”牌照、代表着极致权力的黑色轿车，极其突兀地停在了这个垃圾堆旁。

车门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店门。若是天海市的名流在场，绝对会当场跪下。因为这位老者，是“国医圣手”——秦老！

“甄先生！救命！求您救命啊！”秦老一进门，直接扑倒在满是灰尘的柜台前，额头撞在玻璃上，砰砰作响！

甄刀弹了弹烟灰，看都没看他一眼。“秦老头，我这卖的是打折耗材，不看病。你越界了。”

“不！这病只有您能治！”秦老眼眶崩裂，声音嘶哑，“市首家的小公主，元神被阴风吹裂，天枢集团的顶级耗材根本挂不住她的肉身……再有半小时，灵压就要彻底崩碎了！唯有您的‘补天线’……”

甄刀看了一眼墙上的破旧挂钟。一点五十分。

他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团卷得像毛线球一样的黑色丝线，随手扔在了柜台上。那丝线平淡无奇，甚至还沾着点灰。“五毛钱一米，概不赊账。拿走，别脏了我的地。”

秦老如获至宝，他那双曾握过定国神针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当场对着甄刀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甄先生！此恩大过天！”秦老抓起线，像疯子一样冲上车，引擎的轰鸣声震颤了整个巷子。

与此同时。天海市第一中心医院，VIP特级手术室。所有的灯光如聚光灯般汇聚。

赵昆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坠落，他的手在抖，疯狂地抖。“缝合！快！！”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在显微镜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号称“全球最强”的纳米缝合线，在触碰到病人伤口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岩浆的冰霜，瞬间消融、碳化！病人的胸腔内，一股金色的血液仿佛带着某种恐怖的生机，疯狂地将伤口撕裂开来。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线……我的线竟然挂不住肉？”赵昆崩溃了，他看着那根几十万美金一米的缝合线一寸寸崩断。

“赵主任，病人血压掉到20了！”“心率……消失了！”

监护仪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尖锐长鸣：滴——————！

林美站在隔离窗外，看着手术室里满地的血迹和瘫坐在地的赵昆，脸色惨白如纸。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破旧的小店。想到了那个男人淡漠的一句：“三点钟……你会跪着回来求我。”

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瞬间被墨色的浓云遮蔽。黑云压城。赵昆瘫在血泊里，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

两点三十分。距离三点，还有最后三十分钟。

那是甄刀划下的阴阳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