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当满级大佬装菜鸡骗我谈恋爱
- A蓝曦
- 9708字
- 2026-01-30 10:52:22
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在黎明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黄蓝相间的彩带将姜晚所住的小楼区域与姜家老宅的其他部分割裂开来。穿制服的和穿便衣的人在进进出出,拍照、取证、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硝烟和官方介入带来的沉重压抑感。
姜晚裹着一件厚实的晨褛,坐在偏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指尖却依旧冰凉。元帅侧腹的伤口已经由赶来的兽医(傅铮叫来的)紧急处理过,包扎妥当,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她脚边,脑袋枕着前爪,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冷冷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姜振邦脸色铁青,在偏厅里焦躁地踱步,时不时看向外面忙碌的警察,又看看面色沉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姜晚,几次欲言又止。周婉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拿着手帕不住地拭泪,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备受打击的柔弱主母模样,偶尔抽噎着说几句“太可怕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小晚受苦了”之类的话。
负责现场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位队长,姓李,并非昨晚那个赵刚。李队长公事公办,询问了姜晚遇袭的经过,查看了房间,带走了两具尸体和所有证物。对于姜晚“正当防卫”并导致两人死亡的说法,李队长没有过多质疑,现场痕迹和元帅的存在都能佐证,只是例行公事地做了详细记录。但当姜晚提出,怀疑袭击者与周慕生或“某些境外势力”有关时,李队长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并立刻向上级汇报。
显然,“周慕生”和“境外势力”这两个词,在昨晚省厅特别调查组介入后,已经成了高度敏感的信号。
姜晚没有提及周婉那个加密电话和吴妈的窥探,也没有透露“栖梧会”和“凤凰胆”的信息。有些牌,要留在关键时刻打。
警察一直忙到天色大亮才陆续撤离,只留下几个人在附近警戒。李队长临走前,对姜晚和姜振邦表示,此案已引起上级高度重视,会作为系列案件的一部分深入调查,请他们近期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安全。
警察一走,偏厅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佣人们噤若寒蝉,远远避开。姜振邦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姜晚,眼神复杂:“小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真的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姜家?”
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姜晚放下水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姜振邦:“爸,你觉得呢?我失踪十年,刚回来不久,除了姜家,还能得罪谁,值得动用这种死士来灭口?”
她刻意强调了“死士”和“灭口”。
姜振邦脸色又是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向周婉。
周婉立刻哭出声来:“振邦!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小晚再怎么说也是姜家的女儿,是我的……我的晚辈啊!”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万分,“我知道,小晚对我有误会,觉得我……可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狠毒到要杀人啊!这肯定是外面的仇家,或者是……是周慕生那个杀千刀的!他肯定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记恨我们姜家,才报复到小晚头上!对,一定是他!”
她把矛头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已经被抓的周慕生,逻辑看似通顺,情绪饱满,几乎无懈可击。
姜晚看着她表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周姨说的有道理。周慕生确实恨姜家入骨。不过,”她话锋一转,“昨晚袭击我的人,行动专业,装备精良,失败立刻服毒自尽,这种做派,不像周慕生手下那些乌合之众能有的。倒更像是……某些训练有素的特殊组织。”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周婉瞬间僵硬的脸:“而且,我昨晚好像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甜腥味,像是某种特制的迷香。周姨见多识广,听说过这种东西吗?一般市面上,可弄不到。”
周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拿着手帕的手指捏得发白。她避开姜晚的视线,强笑道:“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小晚你肯定是受惊过度,产生幻觉了……”
“是吗?”姜晚不再看她,转向姜振邦,“爸,昨晚警察来之前,我检查过房间。袭击者是从我卧室的窗户进来的。而我的窗户,昨天下午吴妈来打扫时,‘不小心’忘记从里面扣死了。真巧。”
吴妈是周婉从娘家带来的老人。
姜振邦猛地转头,盯向周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周婉!吴妈她……”
“振邦!吴妈跟了我十几年,忠心耿耿,她肯定是年纪大了,一时疏忽!你怎么能因为小晚一面之词就怀疑她?怀疑我?”周婉立刻尖声反驳,情绪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知道,自从老爷子把一些旧事告诉了小晚,你们父女俩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周家对不住姜家!可那些陈年旧账,跟我一个嫁进来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周慕生是周慕生,我是我!你们不能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她成功地转移了焦点,把问题引向了“陈年旧账”和“家族矛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迁怒的受害者。
姜振邦果然被带偏了节奏,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一边是刚刚经历生死劫难、言辞凿凿的女儿,一边是相伴多年、此刻哭得凄惨委屈的妻子。更重要的是,周婉提到了“老爷子告诉小晚旧事”,这触动了姜振邦内心最深的不安和忌讳——那些他或许知情、或许不知,但绝对不愿面对的家族隐秘。
“够了!”他烦躁地低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都少说两句!事情已经发生了,警察会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小晚的安全!”他看向姜晚,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疲惫,“小晚,家里……最近不太平。你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要不,你先搬出去住段时间?爸爸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或者……去你弟弟妹妹那边住几天?”
他想让她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离开可能引爆更多秘密的中心。
姜晚看着他眼中那份真实的担忧(或许只是对“姜家女儿”这个身份的担忧)和极力想维持表面平静的挣扎,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凉。
“不用了,爸。”她站起身,晨褛的带子松松散散,“这里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她走到元帅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而且,我有元帅陪着,很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周婉,声音清晰而坚定:“该走的,不该是我。”
说完,她不再看姜振邦和周婉的反应,牵着元帅,转身离开了偏厅,朝着自己那刚刚经历过血腥、此刻已被封锁的卧室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留下姜振邦怔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周婉则停止了哭泣,眼神阴鸷地盯着姜晚离去的方向,手指紧紧绞着手帕,几乎要将其撕碎。
回到暂时被安排的另一间客房,关上门。元帅立刻在门口趴下,履行守卫职责。
姜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明媚起来的阳光,洒在依旧残留着警戒线痕迹的庭院里。手机震动,是傅铮。
【傅铮:现场清理差不多了。李队是我这边打过招呼的,知道轻重,报告会重点往周慕生和境外势力上引。周婉那个加密电话的最终接收方,秦悠悠还在追,对方反追踪能力很强,几次跳转,最后消失在公海某个卫星信号盲区。但可以确定,不是普通角色。】
【傅铮:另外,吴妈今天一早请假回老家了,说是家里急事。我的人跟了一段,她没回老家,中途换了三辆车,进了城北一片城中村,那里鱼龙混杂,监控稀疏,跟丢了。明显是有人接应,送她跑路。】
【傅铮:还有,姜振邦在你走后,和周婉在偏厅吵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姜振邦摔了个杯子。周婉之后回了自己房间,一直没出来。】
姜晚一条条看完。周婉动作很快,断尾求生,送走了吴妈。姜振邦……似乎并非全然蒙在鼓里,至少,他对周婉有所怀疑,但还在挣扎。
【姜晚:知道了。周婉背后的人很谨慎,吴妈这条线暂时断了。继续盯紧周婉和姜振邦,尤其是他们和外界的联系。】
【傅铮:明白。你怎么样?昨晚……】
【姜晚:没事。元帅受伤了,不严重。】
【傅铮:我晚点过去看你们。带点好吃的给元帅补补。你自己也小心,周婉这次失手,未必会罢休。】
【姜晚:嗯。】
结束通话,姜晚低头看着脚边虽然受伤却依旧精神奕奕的元帅,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包扎好的侧腹。“疼吗?”她轻声问。
元帅转过头,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尾巴轻轻摇了摇,眼神温顺而坚定。
姜晚心中一暖。至少,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冰冷的“家”里,还有这样一个纯粹而忠诚的伙伴。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界面和加密的通讯软件。她调出秦悠悠发来的、关于周婉那个加密通话的详细分析报告,以及近几个月周家,尤其是周慕生一系资金的异常流动图。
目光落在几个频繁出现的、经过层层洗白的境外账户上,最终指向几个离岸公司的空壳。这些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极少,但其中一个的注册代理人签名,经过图像增强和笔迹比对,与一份二十多年前的、关于“栖梧会”某外围成员被捕记录的模糊档案中,一个见证人的签名,有七分相似。
签名用的是花体英文,一个代号:“V”。
V?是姓氏缩写?还是某个称号?
姜晚将这个代号记下,连同“凤凰胆”、“栖梧会”、三十年前交换、二十年前惨案、周慕生、周婉……所有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
还缺几块关键的。关于“V”,关于“凤凰胆”的具体下落,关于当年那个被“安置”后又惨死的女孩和她母亲的确切身份,关于周婉背后那个能调动死士的“指示者”……
以及,姜家,在这场持续三十年的阴谋中,到底陷得有多深?姜振邦,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无奈的知情者,还是……积极的参与者?
房门被轻轻敲响,是佣人送来早餐和给元帅准备的病号饭。
姜晚收起思绪,恢复平静的神色。她打开门,接过托盘,道了谢。
早餐很丰盛,但她没什么胃口。只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又看着元帅把他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但姜晚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姜家老宅之下,涌动的暗流只会更加湍急汹涌。
周婉不会善罢甘休。她背后的“指示者”更不会。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布满裂痕的堡垒内部,继续撬动,等待下一个破绽,或者……制造下一个破绽。
她拿起手机,给林璃发了条加密信息。
【姜晚:我需要姜家所有人,尤其是姜振邦和周婉,过去十年所有能查到的行程记录、通讯记录(包括已删除的)、资金往来、医疗记录……越详细越好。重点筛查与津城、东南亚地区,以及可能涉及古董、文物、特殊药材交易的关联。】
【林璃:范围很大,需要时间,但可以做到。三天内给你初步报告。】
【姜晚:好。】
放下手机,姜晚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锐利,不见丝毫慌乱。晨褛下,是掩盖不住的、属于“夜凰”的凌厉线条。
她抬手,将有些散乱的长发重新拢好,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游戏进入中盘,厮杀渐趋白热化。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暴风雨的准备。
无论是来自“家”内,还是“家”外。三天后,林璃的初步报告如同冰水,浇在姜晚心头。
报告里没有铁证,只有一条条看似无关、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深渊的轨迹。姜振邦过去十年七次“私人疗养”,目的地都指向东南亚某个以医疗旅游和灰色交易闻名的岛国,随行人员名单里总有一个名字被刻意模糊处理,但支付账单的附属卡消费记录,却指向周婉名下一个不起眼的离岸账户。周婉近五年的通信记录里,有几十个短暂接通后立即挂断的境外号码,归属地杂乱,但最终服务器跳板,有几个与“V”名下的空壳公司使用的虚拟服务器存在交叉。
最刺眼的一条,是关于二十年前,周慕生走私案发前后,姜家船运公司曾有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出,名义是“特殊项目预付款”,接收方是一个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而这家皮包公司注册时的联系地址,与周婉母亲(已故)早年购置的一处偏远房产地址,只隔了一条街。
还有更久远的,夹杂在姜家一些陈年账目碎片里的零星记录,提到过几次“津城老宅修缮”和“特殊物品保管费”,时间跨度从三十年前持续到十几年前,金额不大,但支付对象模糊,经手人几经变更,最终都消失在时间的迷雾里。
没有直接的证据链,但无数个细小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点,连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在姜家和周婉,尤其是周婉的头上。
傅铮那边同步过来的消息更具体,也更危险。吴妈在城中村消失后,傅铮的人在那片区域秘密摸排,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赌档兼情报交易所,经营者是个绰号“老鬼”的驼背男人,据说是早年从南边偷渡过来的,路子很野,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老鬼手下一个马仔喝醉了酒吹牛,说前几天“老鬼”接了个大单,要处理一个“家里的麻烦”,但不知怎么搞砸了,折了两个“硬手”,现在“上家”很恼火,催着要结果。
“家里的麻烦”、“硬手”——指向性再明显不过。而那个“上家”,根据马仔含糊的描述和傅铮综合其他渠道的信息,很可能与那个代号“V”有关。
“V”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姜家内部,甚至可能……就在身边。
姜晚将报告和情报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删除了电子档,只将几个关键时间和人名记在心里。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比存在任何介质都更安全。
这天下午,姜振邦罕见地主动来到姜晚暂住的客房。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袋深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郁结和焦虑。
“小晚,”他在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这两天……休息得好吗?伤口还疼不疼?”他指的是元帅的伤。
“还好。元帅恢复得很快。”姜晚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姜振邦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姜晚平静无波的脸上,像是下定了决心,“小晚,爸爸……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姜晚在他对面坐下。
姜振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关于……关于家里的一些事。关于你爷爷说的那些……还有你周姨。”
他终于要开口了。姜晚不动声色:“爸,你说。”
“你爷爷年纪大了,有些话……可能说得不太清楚,或者带着情绪。”姜振邦斟酌着词句,语速很慢,“三十年前的事,爸爸当时还年轻,知道得不多。只隐约听说,是你爷爷为了公司度过难关,和一些人做了些……交易。具体是什么,你爷爷没细说,我也没敢多问。后来……后来好像牵扯到一些人命,但你爷爷都处理干净了,也警告我们不要再提。”
他避重就轻,把责任推给了已无法清晰辩驳的姜老爷子,也模糊了“交易”和“人命”的具体性质。
“周姨呢?”姜晚直接问,“她和那些事,有关系吗?”
姜振邦脸色一僵,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你周姨……她嫁进来的时候,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能知道什么?最多……最多是后来从她娘家那边,听到些风言风语。周慕生是她堂兄,那个人……心术不正,在外面胡作非为,可能……可能利用过姜家过去的一些由头,做过些不好的事。但跟你周姨,肯定没关系!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他极力为周婉开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小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周姨这些年,为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家里不太平,外面也有人盯着,我们自家人,不能再起内讧了。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后……爸爸会补偿你,姜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和辰儿、雨儿的。只要你……别再追究那些陈年旧账了,好吗?”
补偿?姜家的一切?
姜晚几乎要冷笑出声。他以为她在乎的是这些?他用姜家的产业和空洞的“补偿”,来交换她对母亲(或许并非生母)惨死线索的放弃?交换她对十年颠沛流离根源的沉默?交换那对无名母女的血债?
她看着眼前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疲惫、恐惧、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虚伪的“父爱”,只觉得一阵深深的厌倦和冰冷。
“爸,”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在姜振邦心上,“我不是在追究‘陈年旧账’。我是在找真相。关于我为什么‘走失’十年的真相,关于可能死去的无辜者的真相。这跟姜家的产业,跟周姨有没有功劳,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直视着姜振邦骤然缩紧的瞳孔:“而且,爸,你真的觉得,只要我不追究,那些‘盯着’姜家的人,就会罢手吗?昨晚的杀手,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姜家来的?或者,是冲着某个不想让旧事重见天日的人来的?你觉得,捂住盖子,火就不会烧起来吗?”
姜振邦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搬走,也不会停止调查。”姜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爸,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女儿,如果你还对姜家有一点责任,就好好想想,当年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周姨……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在下次灾难降临到姜家头上之前,想清楚。”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内间。留下姜振邦一个人僵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泥塑。
与姜振邦不欢而散的谈话,像一根导火索,加速了某些东西的崩解。
第二天清晨,姜家老宅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主宅电路老化,引燃了书房窗帘,幸好发现及时,只烧毁了小半面书架和几件不值钱的陈设,无人伤亡。但起火点,恰好靠近姜老爷子姜鸿远静养区域的一个备用电源接口。
消防检查的结论是“意外”,但姜晚和傅铮都清楚,这更像是一次警告,或者一次试探性的清除——针对可能还掌握着更多秘密、却又无法开口的姜老爷子。
姜老爷子受了惊吓,病情加重,被紧急送去了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姜振邦亲自安排,安保级别提到最高,除了指定医护人员和直系亲属,任何人不得探视。
周婉在火灾后表现得异常“贤惠”和“镇定”,忙前忙后,安抚佣人,协助善后,对姜老爷子的病情更是关怀备至,每天都要打电话询问情况,还亲自煲了汤让人送去(虽然都被严格的安保挡在了病房外)。她似乎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对姜家的“贡献”。
但姜晚安排在医院的暗线回报,周婉派去送汤的佣人,曾试图用高价收买值班护士,打听姜老爷子的确切病情和神志状态,被护士拒绝并上报后,那佣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在害怕。害怕姜老爷子突然“好转”,说出不该说的话。
姜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周婉越是想掩盖,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但她很有耐心,她在等,等周婉背后那个“指示者”下一步的动作,也在等林璃和秦悠悠挖出更确凿的证据。
然而,对方似乎比她更没耐心。
火灾后第三天,姜晚接到了疗养院那位高组长的加密联络。高组长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凝重:
“姜晚同志,我们截获到一段境外加密通讯的片段,破译后只有几个词:‘目标未清除’,‘备用计划启动’,‘老宅,书房,夹层’。发送方代号确认是‘V’,接收方地址经过多重伪装,但最后定位在你们本市。我们高度怀疑,这是针对你的新一轮袭击指令,地点可能就在姜家老宅,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爷爷留下的某些东西。”
夹层?姜晚心头一跳。姜家老宅的书房,有夹层?她从未听说过。姜老爷子也没提过。
“我们已经紧急抽调了一组便衣,会在老宅外围布控。但对方很可能已经渗透内部,或者利用内部人员。傅铮同志那边我们也通知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时,可以立刻撤离。”高组长叮嘱。
“我知道了。”姜晚结束通话,立刻联系傅铮。
傅铮的消息几乎同时到达:“老高跟我说了。夹层的事我问了家里几个老人,有个退休的老花匠提过一嘴,说几十年前翻修老宅时,好像在主书房那边动过墙,但具体不清楚。我已经让‘山’和‘刃’带人过去,他们会伪装成检修电路或安保系统的工人,想办法摸进去查。你现在立刻带着元帅,到我给你安排的安全屋,地址发你。”
“不。”姜晚拒绝,“我在老宅,他们才会动手。这是抓住‘V’尾巴的最好机会。”
“姜晚!”傅铮语气难得严厉,“这不是逞能的时候!‘V’能动用死士,能渗透到这种程度,绝不是善茬!他们的‘备用计划’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们不是善茬,才更不能让他们继续藏在暗处。”姜晚声音冷静,“傅铮,这是我们的机会。你在外围布控,高组长的人也到了,加上元帅和我,未必没有胜算。而且,我想知道,那个夹层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凤凰胆”的线索?还是更致命的秘密?
傅铮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加紧绷:“……我马上到老宅附近。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元帅,保护好她!”
“嗯。”
姜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色近黄昏,姜家老宅被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宁静,奢华,却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她走到元帅身边,摸了摸它的头。“又要干活了,伙计。”
元帅站起身,眼神锐利,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呜噜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夜幕,如期降临。
姜晚没有刻意改变作息。她像往常一样,在客房用了简单的晚餐,看了会儿书,然后洗漱,熄灯,仿佛已经睡下。但黑暗中,她和元帅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听觉和嗅觉提升到极致。
老宅里的佣人似乎也比平日安静许多,早早回了各自房间。整座宅邸陷入一种过于刻意的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月光被云层遮掩,夜色浓稠如墨。
将近子夜时分。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震动,从地板下方隐隐传来,方向……正是主宅书房那边!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或重物移动的闷响。
来了!
姜晚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衣裤,将特制软刃扣在腕上,给元帅戴上专用的夜视和通讯项圈。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带着元帅,朝着主宅书房方向潜行而去。
走廊空无一人,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越靠近书房,那股压抑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陈旧油脂的古怪气味就越明显。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姜晚在门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呼吸声或动静。但她能感觉到,元帅项圈传来的轻微震动——这是傅铮那边通过项圈内置传感器传来的信号:热感应显示,书房内至少有四个活跃热源,集中在书房内侧墙面的位置!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月光从高大的窗户漏进些许,勉强能看清书房内的轮廓。原本靠墙的那排沉重红木书架,此刻竟然向一侧滑开了一部分,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金属轨道和滑轮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旧气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夹层入口!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有人!而且可能已经发生了冲突!
姜晚不再犹豫,向元帅做了一个“警戒后方”的手势,自己则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无声地掠入书房,瞬间闪到滑开的书架旁,背靠墙壁,朝洞口内望去。
洞口内是一道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隐约有微弱的光亮和……压抑的喘息声从下面传来!
她正要下去,耳麦里忽然传来傅铮急促而紧绷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声和元帅项圈传来的示警震动:
“姜晚!别进去!是陷阱!他们在下面埋伏了人!外面也有!我们被堵住了!快撤!从西侧佣人通道走!快!”
几乎在傅铮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房窗外和门口,同时传来破窗和撞门的巨响!数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杀意,扑了进来!
而下方石阶深处,那微弱的喘息声,也骤然变成了数道迅速逼近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
上下夹击!瓮中捉鳖!
姜晚眼神一凛,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在瞬间看清了局势——入口被堵,下方是陷阱,唯一的生路,是傅铮说的西侧佣人通道!但那需要穿过大半个书房,暴露在至少四个闯入者的火力下!
电光石火之间,她做出了决断!
“元帅!上!”她低喝一声,同时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纽扣大小的强光震撼弹,朝着门口和窗口扑来的黑影最密集处,用力掷出!
“砰——!!!”
刺眼欲盲的炽白光芒伴随着足以震碎耳膜的爆响,瞬间在书房门口和窗口炸开!扑进来的黑影猝不及防,发出短促的惨叫和怒骂,动作瞬间迟滞!
就在强光爆开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元帅,如同黑色雷霆,迎着最近的一个被致盲的黑影猛扑过去,一口咬向对方持枪的手腕!凄厉的惨叫和枪械落地声响起!
而姜晚,则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致盲效果,身体紧贴地面,如同游鱼般滑向书房西侧那扇通往内部走廊的小门!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第二个反应过来、勉强举枪的黑影扣动扳机前,已经拧开了小门的门锁,闪身而入!
“追!”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姜晚冲入昏暗的佣人通道,反手将门关上,用随身携带的特制金属楔子卡死门锁!短暂的阻隔!
通道狭窄,堆着杂物,只有尽头有一扇通往宅子后巷的小门。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小门冲去!
然而,就在她冲到距离小门还有七八米远时,小门却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撞开了!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冰冷如机器的人影堵在了门口,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境!
姜晚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呼吸微窒。元帅低伏在她脚边,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面对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它的身体也紧绷到了极点。
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后面书房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撞门声和叫骂声,以及前方小门口,那两个作战服男人平稳而冰冷的呼吸声。
他们没立刻开枪,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小门外,传来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冰冷平滑、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了进来:
“夜凰,或者说,姜晚小姐。游戏该结束了。”
“交出‘凤凰胆’的线索,或者,告诉我们它在哪里。”
“否则,今夜,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你,和你的狗。”
声音不大,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通道内每一寸空气。
姜晚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沉了下去。
是“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