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隆冬,南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也掩盖了城郊别墅里那场致命的火灾。
凌晨三点,消防大队接到报警,城郊别墅区的一栋独栋别墅发生火灾,火势凶猛,已经蔓延到了二楼。消防队员赶到时,别墅的大门紧锁,他们不得不破门而入。大火被扑灭后,在卧室的壁炉旁,发现了男主人赵志强的尸体。他蜷缩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身体已经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扭曲的残骸。
消防部门初步勘查后,给出了“意外失火”的结论。理由是:别墅的电路老化,壁炉旁的地毯靠近取暖器,可能是取暖器温度过高引燃了地毯,进而引发了大火;而且现场没有发现强行闯入的痕迹,赵志强的尸体旁有一个空酒瓶,推测他当时处于醉酒状态,未能及时发现火情并逃生。
消息传到市局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副队长老周拿着消防部门的报告,皱着眉头走进了刑侦队的办公室。“这案子有点蹊跷。”老周今年五十多岁,有着三十年的刑侦经验,眼神毒辣,“赵志强是出了名的家暴惯犯,三个月前他妻子刘敏不堪受辱,从别墅的三楼跳了下去,当场身亡。当时我们接到报案,想以故意伤害罪立案调查,但赵志强销毁了所有证据,还声称刘敏是因为抑郁症自杀,最后因为证据不足,只能不了了之。现在他突然死于‘意外’火灾,总觉得太巧合了。”
正在整理卷宗的苏砚抬起头,目光落在报告上。她刚加入刑侦队不久,之前一直在基层派出所工作,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破获了一起悬案,才被调到市局刑侦队。虽然资历尚浅,但她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思维,已经在队里崭露头角。
“老周,我想去现场看看。”苏砚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你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我已经跟消防部门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配合你。”
半小时后,苏砚驱车赶到了城郊别墅区。大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被烧毁的别墅一片狼藉,黑色的焦痕爬满了墙壁和门窗,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让人有些窒息。
消防部门的负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苏砚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苏警官,里面请。我们已经初步勘查过了,确实是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失火。”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了别墅。别墅的一楼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家具、电器都变成了一堆黑色的废墟。她径直走上二楼,来到卧室——也就是火灾的发源地。
卧室的面积很大,墙壁和天花板都被熏得漆黑,地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壁炉位于卧室的角落,已经被烧得变形,旁边的地毯只剩下焦黑的残骸,赵志强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只剩下地上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轮廓。
苏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壁炉内壁的焦黑痕迹。墙壁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依然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灼热。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壁炉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她的指尖停住了——在壁炉通风口的边缘,她发现了一道细微的金属划痕,划痕很新,不像是长期使用造成的磨损。
“这个通风口,平时经常清理吗?”苏砚抬头问消防部门的负责人。
负责人想了想:“据赵志强的邻居说,他很少清理壁炉,因为他不常在家住。而且我们勘查时发现,通风口里面积了不少灰尘。”
苏砚点点头,继续检查。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通风口边缘的灰烬,发现里面残留着一些白色的蜡状物质。“这是什么?”她用镊子夹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取样,回去化验。”她对跟来的技术科同事说。
技术科的同事连忙拿出证物袋,将蜡状物质取样封存。
苏砚站起身,目光转向卧室的其他地方。她注意到,卧室的窗户是紧闭的,窗户上的玻璃已经被大火烤得破裂,但窗框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窗帘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根黑色的布条,散落在地上。
她走到床边,床架已经被烧毁,床垫也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棉花。她蹲下身,在灰烬中仔细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灰烬,一个变形的铜制纽扣出现在眼前。
这个纽扣大约有指甲盖大小,材质是黄铜,表面原本应该有精美的花纹,但现在已经被大火烧得变形,花纹也模糊不清了。苏砚拿起纽扣,仔细观察着:“这不是普通的纽扣,材质是进口黄铜,而且工艺很精致,本地很少见。”她转头问消防负责人,“赵志强的衣物上,有这种纽扣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一些赵志强的衣物残骸,上面的纽扣都是普通的塑料纽扣,没有这种黄铜纽扣。”
苏砚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枚纽扣,很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她将纽扣交给技术科的同事:“化验一下纽扣的成分,另外,查一下本地有哪些店铺出售这种进口黄铜纽扣。”
离开卧室,苏砚又对别墅的其他地方进行了勘查。一楼的客厅里,有一个酒柜,里面的酒瓶大多已经被烧毁,但还剩下几个完好的空酒瓶,和消防部门推测的“赵志强醉酒”相符。厨房的冰箱里,存放着一些食物,没有发现异常。
勘查结束后,苏砚回到了市局。技术科的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通风口边缘的蜡状物质是石蜡,纯度很高,不是普通的民用石蜡;那枚铜制纽扣的成分确实是进口黄铜,而且上面残留着微量的助燃剂成分——汽油。
“石蜡、汽油、进口黄铜纽扣……”苏砚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如果是意外失火,通风口怎么会有石蜡?而且还残留着汽油?这分明是有人刻意纵火。”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凶手先是用石蜡堵塞了壁炉的通风口,然后在地毯上喷洒了汽油,接着点燃了地毯。由于通风口被堵塞,壁炉的封闭空间形成了缺氧燃烧的环境,火势虽然凶猛,但蔓延速度相对较慢,而且不会产生大量的烟雾,这样就给了凶手足够的时间逃离现场。而那枚进口黄铜纽扣,很可能是凶手在作案时不小心掉落的。
“现在的问题是,凶手是谁?他为什么要杀赵志强?”苏砚打开电脑,调出了赵志强的资料。赵志强,男,42岁,做建材生意,身家不菲,但名声极差。除了家暴妻子刘敏致死之外,他还涉嫌偷税漏税、恶意拖欠工程款等多项违法行为,只是因为他背景深厚,关系网复杂,一直没能将他绳之以法。
“仇家众多。”老周站在苏砚的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但有能力策划这么精密的纵火案,而且能拿到进口黄铜纽扣和高纯度石蜡的人,应该不会是普通的仇家。”
苏砚点点头:“没错。凶手的作案手法很专业,不仅懂得利用壁炉的封闭空间制造缺氧燃烧,还懂得用石蜡堵塞通风口,延缓火势蔓延,给自己争取逃离时间。而且他在作案时很冷静,没有留下太多线索,只掉了一枚纽扣。”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纽扣入手,先找到出售这种纽扣的店铺,或许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接下来的两天,苏砚带领着队员,对南城市区所有出售纽扣、服饰配件的店铺进行了排查。南城虽然不大,但这类店铺也有上百家,排查工作异常繁琐。队员们跑了一家又一家店铺,腿都跑酸了,却没有任何收获。
“苏队,会不会是我们方向错了?”小林有些泄气地说,“这种进口黄铜纽扣,说不定是凶手从外地买来的,或者是很久以前买的,店铺早就没有记录了。”
苏砚没有放弃:“再查,重点排查高端定制店。这种纽扣工艺精致,价格肯定不便宜,普通的小店不会卖。”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下午,队员们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端服饰定制店找到了线索。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他看到苏砚拿出的铜制纽扣后,立刻认了出来:“这是我店里的纽扣,是进口的黄铜材质,专门用来做高端定制西装的。”
“您能回忆起,是谁在您这里买过这种纽扣吗?”苏砚连忙问道。
老师傅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买这种纽扣的客户不多,但都是老客户,我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不过我这里有账本,每次出售贵重的配件,我都会记录下来。”
老师傅拿出账本,苏砚和队员们一起翻找起来。账本很厚,记录着近几年的交易情况。终于,在三个月前的一页记录上,他们找到了相关信息:购买人姓名是刘伟,购买物品是进口黄铜纽扣 10枚,用途是定制西装。
“刘伟?”苏砚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刘敏的弟弟,也就是赵志强的小舅子。
她立刻调出刘伟的资料:刘伟,男,35岁,自由职业者,性格内向,和姐姐刘敏的关系非常好。刘敏去世后,刘伟曾多次找赵志强理论,甚至发生过肢体冲突,但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离开了南城,也有人说他一直躲在暗处,伺机报复。
“看来,刘伟的嫌疑很大。”老周看着资料,语气肯定地说,“他有作案动机——为姐姐报仇;而且他在三个月前购买过这种纽扣,时间上也吻合。”
苏砚却没有立刻下定论:“动机和物证都有了,但还缺少直接证据。我们需要找到刘伟,确认他在案发时的行踪,而且要找到他购买汽油和石蜡的证据。”
她立刻下令,对刘伟的行踪进行调查。通过调取监控录像和走访刘伟的亲友,队员们得知,刘伟并没有离开南城,而是一直住在郊区的一间出租屋里。案发当晚,有人看到刘伟在别墅附近出现过,但他矢口否认,声称自己只是路过。
苏砚决定亲自去会会刘伟。她带着小林,驱车来到了刘伟的出租屋。出租屋位于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环境杂乱,治安也不好。
敲开出租屋的门,刘伟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凌乱,眼神疲惫,看到苏砚和小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刘先生,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苏砚的目光紧紧盯着刘伟的眼睛。
刘伟侧身让他们进屋:“警察同志,我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出租屋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客厅,屋里堆满了杂物,显得很凌乱。苏砚的目光扫过房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三个月前,你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定制店购买了 10枚进口黄铜纽扣,是吗?”苏砚开门见山。
刘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啊,我当时想定制一套西装,所以买了纽扣。”
“那套西装呢?”苏砚追问。
“还没做好,店家说需要时间。”刘伟的声音有些含糊。
“案发当晚,也就是前天凌晨,你在哪里?”苏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我在出租屋里睡觉啊。”刘伟的头低了下去,不敢直视苏砚的眼睛,“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