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洛云璃语气平淡,指尖仍轻轻拂过红尘的发顶,“师姐也算不出这小家伙的过去,甚至深查之下,恐有性命之忧。”
白惜雪闻言,身形一晃便化为人形。粉衣胜霞,眉梢紧蹙,淡粉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显然被这番话惊得不轻。隐元峰峰主玄桃儿乃是六千岁的渡劫大能,推演之术出神入化,竟会因推算一个孩童过往而陷入险境,这背后的诡异实在令人心悸。
“行了,”洛云璃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清润如泉,“小白,先别多想。再帮我一次,一同探查他灵魂深处,看看是否藏着异样。”
白惜雪颔首,二话不说便双手掐诀。随着指尖翻飞,她周身渐渐凝聚出白、粉两色的光点,如同碎星坠落,在空气中流转跳跃。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隐元峰上空的天光竟被渐渐遮蔽,整座山峰骤然陷入一片沉沉黑暗,唯有那两色光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等天地异象,瞬间惊动了隐元峰上的四位弟子。
樽酒、云裳、夏衣、韩幽四人分别从各自洞府飞出,身形如四道流光,落在峰顶之下,仰头望向峰顶方向。为首的男子樽酒一袭青衫,眉头微挑:“你们说师尊和师叔又在搞什么?这般动静,怕是又在推演什么逆天之事。”
身着素衣的云裳忍不住吐槽:“谁知道呢?这两位皆是渡劫大能,别说这点动静,就算把隐元峰炸了也不奇怪。”
夏衣是个娇俏的少女,双手抱胸道:“上次师尊炼药失败,弄出那片迷雾就够吓人了,这次不会又要搞出什么新花样吧?”
韩幽摇头道:“静观其变便是,师尊自有分寸。”
四人正交谈间,一道清冷的传音径直传入他们耳中,正是洛云璃的声音:“樽酒、云裳、夏衣、韩幽,速入各自洞府主持结界,切记不可让白雾溢出,伤及山下无辜百姓。”
“是!”四人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身形一闪,分别落入七角洞府中的四座。刚一踏入洞府,四人便运转体内灵力,四道光柱骤然拔地而起,如同倒灌的银河,直插天穹,稳稳刺入隐元峰的结界之中。
刹那间,一团金色的灵河之源出现在结界最上方,源源不断的清流从源中涌出,如同甘霖普降,逐渐覆盖整个结界,将隐元峰护得严严实实。
峰顶之上,白惜雪凝聚出的白粉光点在黑暗中愈发明亮,如同坠入凡尘的星辰,散发着清冽而独特的气息。若是凡人视角望去,这便是一片璀璨夜空,只是星星比寻常更为耀眼;即便是元婴修士,也只当是两位大能施法的异象,察觉不出丝毫端倪。
但在洛云璃眼中,那些光点皆是被光团包裹的法则之力。白惜雪身为狐族血脉,天生掌控部分法则,此刻尽数祭出,竟是毫无保留。
法则光团源源不断地从白惜雪身上凝聚而出,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融入洛云璃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仿佛本就是她自身之物。不多时,四十六个法则光团尽数涌入洛云璃体内,她周身的法则之力骤然暴涨,气息节节攀升,天边隐隐有劫云汇聚,雷声隆隆,却被结界牢牢阻隔,未曾泄露半分。
洛云璃全然无视外界异象,眼神专注地望着床上的红尘。她屈指一点,一缕凝练的神识裹挟着数道法则之力,如同一道清流,缓缓刺入红尘的眉心,径直探向他灵魂深处。
红尘的灵魂深处,一片混沌虚无。随着洛云璃神识的深入,混沌渐渐散开,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那人影与洛云璃一模一样,由虚到实不过数息之间——正是她的神识所化。
此刻,她身处红尘的魂海之中,如同翻阅一部尘封的岁月史书,静静浏览着红尘的过往与一生。
画面的开端,是一个粉嘟嘟的婴儿。他被遗弃在一片阴森的森林中,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胸口起伏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若非仔细观察,竟会误以为是一具尸体。那婴儿肌肤白皙,眉眼精致,与周遭险恶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这片森林,名为鬼林。传闻乃是一位人族半仙陨落之后,身躯与天地灵气交融所化。虽名为鬼林,林中并无真正的鬼怪,只是林中树木的树干上天然形成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树枝虬结如鬼爪,加之常年不见天日,阴森可怖,故而得名。
鬼林之中,灵气驳杂混乱,林下植物多为黑黄二色,枯萎凋零。那位半仙陨落时,体内残余的灵力与此地原本的禁制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片后天禁区。驳杂的灵气滋养出许多外界罕见的生灵:头顶巨角、鳞片如铁的巨角蟒;前后各长一张人脸、性情暴戾的双面牛;生有九足、奔跑如飞的九足羊;体型微小、形似一指却含剧毒的一指蜥……
这般险恶之地,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若是无人搭救,不出半日便会成为妖兽的腹中之食。可命运之玄妙,向来难以揣测,即便是天下道行最深的术师,也无法预知下一刻的变数——就在婴儿即将殒命之际,两道身影在鬼林中穿梭。
“云璃,”一道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正是白惜雪,“你真确定这个方向能出鬼林?不会又把咱们引入什么陷阱吧?”
“不确定。”洛云璃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然不顾白惜雪的心情。
“不确定?!”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白惜雪耳边。她们已经在鬼林迷路数年,每日都要与凶险的妖兽周旋,还要提防林中变幻莫测的禁制,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听到“不确定”,白惜雪再也忍不住,当即破口大骂:“洛云璃!我是不是说过要多叫几个人同行?那可是半仙的陨落之地,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渡劫期修士肆意进出!”
“你偏要一意孤行,说什么‘人多眼杂,恐扰了前辈安息’,现在好了吧?迷路了!出不去了!你满意了?开心了?”白惜雪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愤怒,“早知道听我的,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嘘。”洛云璃突然抬手,捂住了白惜雪喋喋不休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密林深处,不知察觉到了什么。
白惜雪虽气愤,却也不是蠢人,见洛云璃这般模样,立刻收敛了怒火,乖巧地闭上嘴。她运转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查,压低声音问道:“云璃,发现什么了?”
“一个婴儿。”洛云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哦?做好战斗准备!”白惜雪下意识地回应,随即反应过来,惊道,“不对……婴儿?洛云璃!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婴儿?哪个父母会把孩子生在这种凶地?”
洛云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你自己看。”
白惜雪将信将疑,再次催动神识向前探去,可神识扫过之处,除了参天古木与潜藏的妖兽气息,并未发现任何婴儿的踪迹。“没有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收回神识,用肉眼看。”洛云璃提醒道。
白惜雪心中疑惑更甚——神识探查范围广、精度高,远比肉眼好用,为何要让她用肉眼?但她素来信任洛云璃,虽不解,还是收回了神识,迈步向前走去。她已是合体期修为,即便不用神识,单凭肉眼,也能看清数里之外的细微之物。
走到视力极限处,白惜雪的目光骤然凝固。
只见在一棵巨大的鬼脸树下,一个粉嘟嘟的婴儿正静静地躺在落叶之上,小小的身子被落叶半掩,模样乖巧可爱。这一幕彻底冲击了白惜雪的神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再看,却发现洛云璃早已蹲在婴儿身旁,正细细打量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洛云璃伸出纤细修长的玉手,轻轻戳了戳婴儿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她随即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提了起来,掂了掂:“倒是不算重,只是皮肤有些干巴巴的,不像是刚出生。”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种地方,绝非寻常婴儿该来之地……难道是那位陨落半仙的转世?”
白惜雪快步走到洛云璃身边,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揣测,随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云璃指尖凝聚一缕温和的神识,缓缓注入婴儿体内。这是她自创的搜魂之术,相较于传统搜魂手段,更为温和安全,对于毫无反抗之力的目标几乎没有损伤,不会伤及神魂本源。
她本想探查婴儿的来历与过往,可让洛云璃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缕神识探入婴儿体内后,感受到的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只有一阵微弱却持续的哭声,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仿佛这只是一个空洞的躯壳。
洛云璃心中愈发疑惑,正欲催动神识继续深入探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