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陆沉舟没有纠缠,甚至在财产分割上异常配合,几乎把名下七成资产划到我名下。陈律师说,这是舆论压力,也是因为我手里的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尤其是那段录音,一旦公开,他“深情男神”的人设将彻底崩塌。
签字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了最后一面。
春深似海,阳光温柔地洒在台阶上,可我们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冰河。
陆沉舟看起来老了。眼角多了细纹,鬓角染了霜,眼神里有不舍,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晚晚,”他叫我的小名,声音沙哑,“祝你幸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一场久远的梦。
“你也是。”我轻声说,“希望你以后,能学会真正爱一个人。不是演,不是利用,不是索取,而是付出,是尊重,是看见对方,而不是只看见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我,像在看一个他永远失去的可能。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顾淮的车停在路边,看到我出来,他下车,为我打开车门。
这是陈律师的建议——找一个可靠的人陪同,防止情绪失控。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我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他发动车子,声音平稳:“接下来去哪里?”
“回你公寓,”我说,“我收拾一下东西,该搬走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你可以继续住。”他语气很轻,“我不急着用。”
“不用了。”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已经麻烦你够久了。而且,我需要一个人住,需要学会独立生活。”
他没再劝。
回到公寓,我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大部分是顾淮给我买的生活用品和几件新衣服。我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把床单拆下来洗干净晾在阳台,把厨房的锅碗瓢盆一一归位。
顾淮站在门口,看着我忙碌,几次张嘴,又咽了回去。
“顾淮,”我最后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等我安顿好了,请你吃饭。”
“好。”他点头,“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模糊,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我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我租了一间一居室,在东四环,离片场近,也安静。房间不大,但阳光很好,落地窗正对一片梧桐树。我买了新床单,浅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搬进去的第一晚,我躺在床上,听着陌生的天花板上传来的敲击声,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这种 panic attack我太熟悉了——在和陆沉舟冷战时,在他连续三天不回家时,在我一个人躺在医院打点滴时。
我坐起身,深呼吸,试图用顾淮教我的方法: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
可这一次,恐慌来得格外猛烈,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我吞没。
我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打给顾淮。
可指尖停在拨号键上,我停住了。
不能。
我不能一有困难就依赖他。他不是我的救生圈,不是我新一段关系的替代品。我需要学会自己面对,需要自己熬过这些夜晚,需要真正地、彻底地,独立起来。
我放下手机,蜷缩在床上,任由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凌晨四点,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大学时代。
阳光很好,教室里人声嘈杂。我坐在最后一排,低头记笔记。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抬头,是顾淮。
他递来一张纸条,没说话,只是对我点了点头。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很好看。——顾淮”
我惊醒,天已经亮了。
纸条当然不存在,只是梦。
可那种温暖的感觉,却真实地留在心里,像一粒火种,在我冰冷的胸腔里,悄悄燃起。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金色的海。
我看着那片光,慢慢笑了。
这是我这五年来,第一次,真正地,为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