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异国·野蛮生长

“来这里的目的?”

海关官员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敲了敲面前的柜台。

我抬起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感觉有点不真实。

“学习。”我的声音很轻,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待多久?”

“几年。”

“祝你在伦敦过得愉快。”

他盖上章,把护照还给我。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青草跟尾气的味道。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租房,报到,上课。

第一年,伦敦总是在下雨。

我的房间很小,窗外就是一堵灰色的墙。

我经常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夏夏,钱够不够用?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电话里,我妈的声音都透着小心。

“够了,我很好。”我看着窗外飘着的雨丝,平静的撒谎。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膝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设计课的教授是个特严厉的英国老头,他把我第一份作业扔在桌上。

“空洞,没有灵魂。林,如果你只是想做个漂亮的娃娃,那你来错地方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

我什么都没说,走上前,拿起那份被判了死刑的设计稿,转身就走。

第二年,我成了系里有名的“拼命三娘”。

我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画室跟图书馆里。

我逼着自己去忘记,去麻木。

“哎哟喂,你个哈批,又通宵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我面前。

她叫周晓,是个西南来的爽快妹子,也是我在这边唯一的朋友。

“画不完。”我揉着酸痛的眼睛,面前的画稿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走走走,先去嗦碗粉!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她二话不说的拉起我,“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下去,没等毕业就得成仙了。”

我被她拉着,走在凌晨四点的街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那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下肚,我冻僵的胃,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

那一年,我拿到了学院的设计金奖。

我的获奖作品,是一条黑色的裙子,我给它取名——《囚鸟》。

颁奖台上,我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我扯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第三年,我开始在一家高级定制服装店打工。

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意大利老头。

“嘿!女孩!你的心不在这里!”他总是一边叼着雪茄,一边毫不客气的指着我的胸口,“用你的心去感受面料,用你的灵魂去缝纫!”

我跟着他,学着辨认上百种面料,学着最传统的手工缝纫技巧。

我的手指,被针扎出过无数个小孔,结了痂,又被扎破。

慢慢的,我能隔着布料,感受到每一根纱线的呼吸。

“照顾好我七舅姥爷!”那天周晓回国,在机场哭的稀里哗啦,还不忘开玩笑。

我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放心,等你回来,我请你吃全伦敦最好吃的火锅。”

送走她,我一个人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但我已经不再害怕这种安静了。

第四年,我进了欧洲一家顶级奢侈品牌实习。

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踩着高跟鞋,走的飞快,空气里全是香水跟野心的味道。

一个金发碧眼的同事,想在项目发表会上,把我的设计稿说成是她的创意。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平静的打开我的电脑,展示了我的创作过程,从最早的灵感草图,到最终的定稿,每一版都带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安娜?”我笑着看她。

她脸涨的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公司里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个不爱说话的中国女孩。

第五年。

我毕业了。

我拒绝了所有大牌公司抛来的橄榄枝,用我这几年攒下的奖学金跟工资,在伦敦开了家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名字很简单,就叫“LIN”。

“Lin,Phoenix系列的样布到了。”我的助理,一个叫艾米的英国女孩,抱着几卷布料走进来。

我从画稿里抬起头,伸手接过。

指尖是丝绸冰凉柔滑的触感。

“颜色不对,比我给的色卡暗了半度。”我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全部退回去,让他们重做。”

“好的。”艾米点点头,没有一点质疑。

她顿了一下,又开口说:“对了,Lin。刚刚接到一个中国的电话,对方自称是陆氏集团总裁助理,想问问合作的事儿。。。”

我握着铅笔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画纸上,那只准备浴火重生的凤凰,翅膀还差最后一笔。

“告诉他们,”我重新落笔,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我没空,未来一年的档期,都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