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清风营像一座蛰伏的兽巢,铁丝网外的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帐篷帆布上发出簌簌声响。林夏的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堆叠的物资上,忽明忽暗。
她正将白天从隧道药房找到的抗生素分类打包,玻璃药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些白色药片是营地最紧缺的资源——上周一场流感夺走了三个孩子的性命,营医手里的药早就断了货。林夏把药盒塞进防水布袋时,指尖触到了袋底的过滤棉,赵坤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海盗在这一带活动”,让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帐篷门帘被掀开,冷风裹挟着雪沫涌了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蹿。陈阳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一个背着猎枪,另一个腰间挂着两把弯刀,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夏姐,营主让我跟你报到。”陈阳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亢奋,“这两位是老韩和铁牛,都是营地最能打的守卫,这次先遣队就由我们跟着你。”
被称作老韩的男人点点头,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格外醒目,他放下猎枪,沉声道:“我在这一带拾荒五年,熟门熟路,海盗的巡逻路线也略知一二。”铁牛则瓮声瓮气地补充:“打架我在行,上次就是我把三只偷袭营地的海狼宰了。”
林夏抬眼打量着两人,老韩眼神锐利,双手布满厚茧,指节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铁牛身材魁梧,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裸露的脖颈上青筋凸起。这确实是营地能拿出的最强配置,但面对未知的路途和凶残的海盗,这点力量依然显得单薄。
“明早天亮出发,”林夏将防水布袋系在背包外侧,“你们现在去准备三天的口粮和保暖物资,重点带防滑钉、绳索和急救包。另外,告诉营主,让后勤组多准备些生石灰,沿海岸线走会遇到沼泽,生石灰能快速吸干水分。”
陈阳三人应声离去,帐篷里重新恢复寂静。林夏从背包侧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地质罗盘,黄铜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罗盘指针在微弱的磁场中微微颤动,最终指向西北方向——那是他们即将前往的昆仑高海拔区域。父亲曾说,昆仑山脉的地质结构最为稳定,是板块下沉时最后的避风港,但那里的海拔超过六千米,空气更加稀薄,生存环境只会比现在更恶劣。
她摩挲着罗盘背面刻着的“守土”二字,眼眶有些发热。父亲在最后一次地质勘探中失踪,只留下这只罗盘和一本日记。日记里最后一页写着:“海平面上升的速度远超计算,真正的危险不是淹没,是地壳变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当时她不懂这句话的深意,直到上周,营地西侧的山体突然滑坡,掩埋了半个储物区,她才明白父亲口中的“连锁反应”有多恐怖。
天刚蒙蒙亮,先遣队就出发了。四人背着沉重的背包,沿着海岸线向北行进。脚下的沙滩混合着冰雪和碎石,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防滑钉踩在结冰的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海岸线比林夏记忆中后退了不少,原本的浅海区如今已经变成深水区,墨蓝色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老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探杆,不断试探着前方的路面。“小心脚下,这里的礁石被海水泡久了,容易松动。”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陈阳跟在林夏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海边的遗迹。一艘半沉的轮船斜插在浅水中,船身已经被海藻覆盖,甲板上的栏杆扭曲变形,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夏姐,你说这船里会不会有物资?”他指着轮船问道。
“别分心。”林夏摇头,“这种浅海区的沉船大概率被拾荒者搜过了,而且船身随时可能坍塌,进去太危险。”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轮船的驾驶室,那里的窗户玻璃已经破碎,隐约能看到里面散落的航海图。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海岸线开始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海湾。海湾里的海水异常平静,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水藻。老韩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探杆示意大家止步:“这里是盲湾,水下全是暗礁,而且有暗流,不能直接穿过去。”
林夏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望远镜里,海湾对面的山坡上有一片黑色的阴影,看起来像是人工搭建的棚屋。“那里有人烟?”陈阳凑过来,语气中带着惊喜。
“不像正经营地。”老韩眉头紧锁,“盲湾是海盗常用的藏身地,那些棚屋可能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林夏放下望远镜,心中警铃大作。盲湾的位置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如果海盗在这里设伏,他们很难防备。“绕路走。”她当机立断,“从东侧的山体翻过去,虽然远了两公里,但更安全。”
四人刚转身,就听到盲湾里传来一声枪响。枪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得海面上的海鸟四散飞逃。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海湾方向传来,一个穿着破烂冲锋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三个手持长刀的海盗。
“救我!”男人看到林夏四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他的腿上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裤腿,跑起来一瘸一拐。
三个海盗穿着统一的黑色外套,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其中一人举着一把猎枪,正瞄准逃跑的男人。林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拉了陈阳一把,将他按在一块巨石后面。“老韩,铁牛,准备战斗!”
老韩迅速端起猎枪,瞄准举枪的海盗。铁牛则从背上卸下一把沉重的开山斧,紧紧握在手里。陈阳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虽然脸上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
逃跑的男人跑到巨石旁,气喘吁吁地喊道:“他们是黑鲨海盗团的,抢了我的物资,还杀了我的同伴!”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擦着巨石飞过,打在旁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林夏探头望去,发现海盗们已经逼近,其中一人挥舞着长刀,朝着男人砍来。“铁牛,拦住他!”她大喊一声。
铁牛应声冲出,开山斧带着风声劈向海盗。海盗没想到会遇到抵抗,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刀被开山斧劈成两段,海盗吓得连连后退。老韩趁机扣动扳机,子弹正中举枪海盗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剩下的两个海盗见状,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围着巨石打转。林夏观察着地形,发现巨石后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东侧的山体。“我们撤!”她压低声音,“陈阳,你扶着他,老韩和我断后。”
陈阳立刻扶起受伤的男人,朝着通道跑去。林夏和老韩交替掩护,不断朝着海盗开枪。海盗们忌惮猎枪的威力,不敢紧追,只能在后面谩骂。
跑了大约半个小时,四人终于登上了东侧的山体。受伤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谢谢你们……”他缓过劲来,自我介绍道,“我叫李默,是独行拾荒者。”
林夏检查了他的伤口,子弹穿过了小腿,虽然流血很多,但没有伤到骨头。她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止血药,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道:“黑鲨海盗团为什么追你?”
“我在一艘沉船上找到了这个。”李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是密封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们看到我拿到盒子,就一直追着我不放。”
林夏接过金属盒子,入手冰凉,质感沉重。盒子上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识,她在父亲的日记里见过类似的图案,父亲说那是旧世界某个秘密研究机构的标志。“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她问道。
李默摇摇头:“我不知道,盒子是密封的,我打不开。但海盗们这么想要,里面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老韩凑过来,仔细打量着金属盒子:“黑鲨海盗团的团长是个狠角色,据说他手下有几十号人,装备精良。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林夏将金属盒子放进背包最内侧,系紧绳结。她知道,这个盒子给他们带来了麻烦,但也可能是一条生路。如果盒子里的东西真的和旧世界的研究机构有关,或许里面会有高海拔生存的关键信息。
四人休息了片刻,继续朝着西北方向前进。山体越来越陡峭,空气也越来越稀薄,陈阳开始出现高原反应,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慢点走,”林夏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氧气罐,递给陈阳,“吸两口缓解一下。”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们终于登上了一处山脊。站在山脊上眺望,远处的昆仑高海拔区域尽收眼底。那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连绵的山峰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亘在天际。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谷地,看起来地势平坦,适合搭建营地。
“就是那里了。”林夏指着谷地说道,“我们下去探查一下,如果地质稳定,没有潜在危险,就可以让大部队转移过来了。”
就在这时,老韩突然指向南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快艇的影子。快艇速度极快,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船身上的黑色旗帜在风中飘扬,旗帜上画着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那是黑鲨海盗团的标志。
“他们追上来了!”陈阳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夏握紧了手中的猎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老韩,你带着李默和陈阳先下去探查谷地,”她说道,“我在这里拖延他们。”
“不行,夏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陈阳急道。
“服从命令!”林夏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们尽快确认营地位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会想办法甩掉他们,在谷地汇合。”
老韩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拍了拍林夏的肩膀:“小心点,我们在谷地等你。”说完,带着陈阳和李默朝着山下的谷地跑去。
林夏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后,转身朝着山脊另一侧跑去。她知道,自己必须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海盗的快艇虽然速度快,但在山地里,他们的优势会大打折扣。
她沿着山脊奔跑,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身后的快艇已经靠岸,海盗们纷纷跳下船,朝着山脊的方向追来。林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为首的海盗戴着一个骷髅面具,手里举着一把冲锋枪,正朝着她的方向射击。
子弹打在身边的岩石上,溅起碎石。林夏加快脚步,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里的树枝挂满了冰雪,刮得她的脸颊生疼,但她不敢停下。她知道,只要越过前面的峡谷,就能和老韩他们汇合。
峡谷宽约十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林夏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快速将一端系在一棵粗壮的柏树上,另一端扔向峡谷对面。绳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岩石上。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朝着峡谷对面滑去。凛冽的寒风从峡谷下方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她滑到峡谷中央时,身后传来了海盗的呐喊声。她回头望去,骷髅面具海盗已经追到了峡谷边,正举着冲锋枪瞄准她。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拔出潜水刀,割断了绳索。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对面的山坡坠去。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撞击的准备,却没想到落在了一片柔软的雪地里。
雪地里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峡谷对面。远处的谷地中,老韩他们正在挥手示意。林夏笑了笑,转身朝着谷地跑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她知道,这只是转移路上的第一波危机,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他们不放弃,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在这片沧溟之上,找到属于人类的生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