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实践考核

一个月转瞬即逝,阿瑟斯总管带来了新的消息。

“少爷,您的课程——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莱恩抬起头,目光从堆积的资料上移开,看向老总管。

阿瑟斯从随身的金属囊袋中取出一只方形金属匣,轻轻放在桌上。

匣盖打开,内里空空如也。

“您的所有武器装备,都将放在这里。”

莱恩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阿瑟斯凝视着他,机械义眼的红光稳定而坚定,没有丝毫波动。

“您需要将它们全部交给我。”

莱恩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缓缓摘下腰间的“逐星者”佩剑,轻轻放进金属匣。

他又取下海军赠予的护盾勋章,脱下贴身的精工动力甲,解下靴筒里的耀金匕首——一样一样,整齐地放入匣中。

“然后呢?”他抬眼看向阿瑟斯。

阿瑟斯合上金属匣,指尖扣紧匣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然后,您会被送往罗斯托夫巢都的下巢。”

“在那里,您需要独自生存一个月。”

莱恩的眉头微微蹙起。

“下巢?”

“是。”阿瑟斯点头,“巢都的最底层,无光、无秩序、无法度之地。”

“那里只有帮派火并、变种人游荡、逃犯藏匿,还有无数被帝国遗忘的底层生灵。”

他直视莱恩的眼睛,语气愈发郑重:“您需要在那里生存一个月,并且——剿灭至少一个下巢黑帮势力。”

莱恩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收紧。

“武器呢?”

“没有。”

“装备呢?”

“没有。”

“补给呢?”

“没有。”

三个干脆利落的“没有”,没有丝毫余地。

莱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又问:“影痕呢?”

“影痕女士会随行。”阿瑟斯道,“但她的任务不是保护您——而是继续执行刺杀。”

“若您遭遇致命危险,她会出手阻止,但那也意味着,您的试炼失败。”

“同样,若一个月内未能剿灭任何一个黑帮,亦视为失败。”

莱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闭合的金属匣上。

他想起过去一个月推演的登船路线,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舱室与潜伏的敌人。

想起父亲当年走过的血路,想起那些牺牲的部下,想起审判官那句冰冷的告诫——最后站在那艘船上的,是你。

所有的权衡与坚定,都化作眼底的决绝。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阿瑟斯道,“运输舰已在港口待命。”

莱恩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只金属匣。

里面装着他的剑、他的护盾、他的甲——那是他身为行商浪人领袖的象征,也是他过往的依仗。

这些东西,要等到一个月后,试炼结束,才能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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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下巢的通道,是一座深入地底的巨型升降梯。

那绝非普通的电梯井,而是一座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垂直巨洞,向上望不见穹顶,向下探不到底,如同一条吞噬光线的黑暗巨喉。

无数粗大的钢缆从黑暗深处垂下,牢牢连接着悬停在井口的轿厢——一座三层楼高的金属巨箱,表面锈迹斑斑,焊满了加固的钢板,布满了岁月与暴力留下的痕迹。

莱恩站在升降梯口,望着从下方升腾而起的蒸汽与黑雾。

寒风从井道中呼啸而上,裹挟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呛得人鼻腔发紧。

“下巢。”影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无波,“巢都的最底层,想下去,只有这一座升降梯。”

莱恩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迈步走进了轿厢。

轿厢里早已挤满了人。

他们穿着破旧肮脏的衣物,身上沾满污渍与血迹,脸上刻满麻木与警惕,眼神浑浊得如同井底的污水。

莱恩走进来的瞬间,几十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空洞、冰冷,带着审视与贪婪,像在打量一块随时可以吞噬的鲜肉。

没有人说话,轿厢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

轿厢缓缓下降,坠落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速度带来的失重,而是被无尽黑暗包裹、吞噬的窒息感,一点一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下降一层,光线就昏暗一分,轿厢里的空气也愈发污浊。

原本就稀疏的照明灯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头顶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球,在黑暗中投下微弱而晃动的光斑,将人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身旁有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秽物,落在锈蚀的地板上。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只是麻木地蜷缩在角落,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升降梯中途停了三次。

每一次停下,都有几个人佝偻着身子走出去,迅速消失在井道两侧狭窄、漆黑的通道里,如同被黑暗吞噬。

每一次,也有新的人挤进来,带着更浓的臭味、更空洞的眼神,沉默地融入这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升降梯终于停下,轿厢的轰鸣声渐渐消散。

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片浓稠的昏暗。

头顶有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如同巨兽的血管,偶尔有滚烫的蒸汽从管道缝隙中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嘶鸣,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脚下是锈蚀的金属栅格,缝隙间隐约能看见黑漆漆的污水在缓慢流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又像是濒死之人的残喘。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听见杂乱的喊叫、恶毒的咒骂、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某种低沉、浑浊、无法辨别的嗡鸣,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在低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恶臭——腐烂的血肉、废弃的机油、酸臭的汗液,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影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次没有了距离感,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欢迎来到下巢,莱恩阁下。”

莱恩站在轿厢门口,凝视着这片被黑暗与绝望笼罩的世界,沉默了几秒。

一个月。

徒手生存。

剿灭一个黑帮。

没有武器,没有装备,没有补给,只有无处不在的危险与杀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凝重,抬步向前走去。

身后,升降梯门闭合的沉重声响,渐渐被地底无尽的嗡鸣与喧嚣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