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扣帽子

小贞子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澜,毕竟对女性而言,现在的赎罪镇还算安全。

两人一同走在回来的路上。

“你说主任那话什么意思?”贞子问,“‘重要的是让她们知道,有人在写’?”

小钻风想了想。

“就是……种种子吧。”

“种子?”

“嗯。现在发不了芽,但以后总会发的。”

回到学堂的时候,院子里还亮着灯。

食堂里传来阵阵笑声。

两人推门进去,看见春娘坐在中间,周围围了一圈孩子和女人,她手里比划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那老鸨子一看,哎呀,这姑娘怎么这么倔?拿起鞭子就要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孩子们睁大眼睛,等着下文。

春娘一拍大腿。

“那姑娘一把抢过鞭子,啪的一下,抽在老鸨子脸上!”

女人们笑起来,孩子们拍着手。

春娘自己也笑,笑完又叹了口气。

“后来那姑娘跑了,跑没跑掉,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但那一鞭子,是真解气。”

小李子坐在另一边,也在讲故事。

他讲的是赌坊里的事。

但讲的不是那些老爷怎么赢钱,是那些输光了一切的人,最后是怎么被抬出去的。

“有个人,输光了钱,输光了房子,最后把老婆孩子也押上了。”小李子说,“你们猜他押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小李子自己说:“他押的是老婆的命,赢了,老婆活。输了,老婆死。”

女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呢?”

小李子摇摇头。

“后来他输了,老婆被拖走了。他跪在地上哭,哭也没用。”

他顿了顿。

“我在赌坊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以前觉得,那是他们活该。现在想想……”

他没说完。

但旁边的人听懂了。

柳三妹坐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炭笔。

她面前围着一圈孩子。

其中那个最瘦的小女孩学的格外认真。

如果叶星在,就会发现,小女孩正是二狗子卖的女儿。

“来,跟着我写。”柳三妹的声音很轻,很柔,“人。”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人”字。

孩子们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

小女孩写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写完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柳三妹。

柳三妹低头看了看,笑了。

“对,这是人。”

小女孩开心的笑了。

小白帽坐在角落里。

但他没在教字。他在帮孩子们削树枝。

柳三妹那边孩子太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他才凑过去指点一两下。

削完一根,递给旁边等着孩子。

孩子接过去,小声说句“谢谢”,然后跑回柳三妹那边。

小白帽点点头,继续削下一根。

他做这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稳,一下一下的。

春娘讲完故事,凑过来看了一眼。

“赵爷,您这手艺不错啊。”

小白帽愣了一下,抬起头。

“别叫赵爷了。”他小声说。

春娘笑了。

“行,那叫你什么?”

小白帽想了想。

“叫赵猛就行。”

春娘点点头。

“行,赵猛。”

她蹲下来,看着他削树枝。

“你这人,和那天在北赌村,真不一样。”

小白帽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只是继续削。

叶星、小钻风、贞子三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贞子轻声说:“有点学堂的样子了。”

小钻风点点头。

“是有点。”

叶星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热闹得很。

春娘和小李子忙着端饭端菜,柳三妹帮着分碗筷,孩子们围在桌边叽叽喳喳。小白帽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

叶星、小钻风、贞子坐在另一张桌上。

小贞子扒了一口饭,忽然说:“主任,等楚人美她们来了,教材带过来,就能正式开课了。”

叶星点点头。

“嗯。”

……

翌日。

天刚亮,贞子就出门了。

小钻风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

临近晌午的时候,小贞子终于回来了。

她手里依旧拿着三份报纸。

回到学堂,找了个桌子,贞子把报纸摊开。

头版上,赫然是他们昨天投出去的三篇文章。

一字不差。

全登了。

但每一篇文章的上方,都印着一行更大的字。

反面教材——动摇女性团结者,其心可诛。

——

叶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反面教材也是教材。”

他拿起报纸,开始看。

第一篇是小钻风的文章。

女性有权利发出各种声音。即便她是错的,依旧有权利发声。

下面是一篇反驳文章,占了半个版面。

“不否认每个女性都有发声的权利。”文章写道,“但那要在不危害大多数女性的基础之上。”

“以偏概全,以小欺大,是无赖之举!”

第二篇是小贞子的文章。

姐妹们,我们没有权利剥夺每一个女性活下去的权利。

反驳文章写得更长。

“杀她一人,可以让更多的女性醒悟,迷途知返。那她就该杀。”

“女尊殿与赎罪镇,怎可同日而语?她们以女为乐,我们以女为尊。她们把女人当花瓶,我们把女人当脊梁。”

“今日不杀柳如烟,明日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柳如烟。到时候,你们是想让女儿继续躺进蜜罐,还是想让她们站起来做人?”

第三篇是叶星的文章。

女性所面对的困难本来就更多,所以更应该多享乐。

反驳文章的标题很直接。

强词夺理,诡辩是非!

“柳如烟做的,不是让女人享乐。是让女人失去站起来的资格。”

“女尊殿可以让男人干活,因为我们在教男人学会尊重。赎罪镇让男人干活,是因为他们在把女人当宠物养。”

“这能一样吗?”

叶星看完,把报纸放下。

小钻风在旁边挠头。

“这……这算怎么回事?登了我们的文章,然后骂我们?”

小贞子冷笑一声。

“人家聪明着呢。不登,显得她们不公正。登了,正好拿我们当靶子。”

她指着那行大字。

“‘动摇女性团结者’——这帽子扣下来,谁还敢跟我们站一边?”

叶星没说话。

他把报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小贞子。”

“嗯?”

“明天继续写。”

小贞子愣了一下。

叶星指着那篇反驳文章。

“他们骂我们强词夺理,我们就跟他们讲道理。他们骂我们诡辩是非,我们就跟他们论是非。”

他顿了顿。

“他们想拿我们当靶子,我们就让这个靶子,站得更稳一点。”

小钻风在旁边问:“那写什么角度?”

叶星想了想。

“他们不是说要‘危害大多数女性’吗?”

他笑了笑。

“那就问问他们——谁代表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