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学堂第一课

小白帽看着眼前的小李子，愣住了。

小李子也看着他，愣住。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

叶星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北赌村那晚，小李子还是宝官，在台上吆喝着猜胎的规矩。

小白帽还是赵爷，坐在台下等着拍卖天弃之人。

一个谄媚奉承，一个嚣张跋扈。

现在两人站在同一个院子里，一个缩着脖子，一个弯着腰。

“行了。”叶星打断他们的对视，“把人都叫过来，学堂要上第一节课了。”

小贞子不在，说是在赎罪镇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先观察一晚。

春娘倒是先回来报信了。

有老君的丹药在，想来也出不了太大的问题。

但少了小贞子，这第一课，只能由叶星来上了。

学堂内。

春娘、小李子、柳三妹、小白帽坐在前排，后面挤着那些新来的妇孺。

叶星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一个“人”字。

然后转过身，看向台下。

“谁知道这是什么字？”

春娘第一个举手。

“主任，这是人字。”

叶星点点头。

“对，这是人字。”

他用炭笔点了点那个字。

“那我问你们，这个字，指的是什么？”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

小李子试探着说：“就是……人呗。咱们这样的。”

叶星看着他：“咱们这样的，是哪种？”

小李子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星没等他回答，又继续写下：男、女、穷、富、奴隶贱民、达官显贵、王侯将相。

叶星放下炭笔，回过头。

“这些人，有什么不同？”

台下没人说话。

春娘盯着那些字，眉头皱起来。

小李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柳三妹捧着茶杯，安静地坐着。

小白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面那些妇孺，更是一个都不敢出声。

叶星等了一会儿，看向春娘。

“你说。”

春娘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

叶星点点头。

春娘站起来，看着那些字，犹豫了一会儿。

“男人比女人力气大，能干活。”她慢慢说，“女人能生孩子。”

春娘又看向后面那几个字。

“富人有钱。”她说，“穷人没钱。”

“奴隶。”她顿了顿，“奴隶是别人的东西，不是人。”

叶星又看向小李子：“你也说说。”

小李子站起来，挠挠头。

“春娘说的差不多了。”他说，“我……我在赌坊干了那么多年，见过不少老爷。那些老爷，和咱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李子想了想。

“他们说话，有人听。他们走路，有人让。他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咱们不行，咱们得看人脸色，得弯腰，得陪着笑。”

叶星看着他：“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老爷呗。”

“老爷是什么？”

小李子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星没再追问，看向柳三妹。

柳三妹放下茶杯，站起来。

“您是想问，人是不是分三六九等？”

“对。”叶星点点头，看向众人问道：“你们说，人究竟有没有三六九等？”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他。

叶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妇孺身上。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他说，“男人女人不一样，富人穷人不一样，老爷奴隶不一样。这些，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亲身经历的。”

他回过头。

“那我现在问你们——这些不一样，是生下来就有的，还是后来被人分出来的？”

叶星走回黑板前，指着那个“奴”字。

“谁天生是奴隶？”

没人回答。

他又指着那个“富”字。

“谁天生是富人？”

还是没人回答。

叶星看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字。”他点了点那个“人”，“本来是一样的。后来有人把它分成了三六九等，告诉你们，天生就该这样，然后你们就信了。”

“可是……”春娘起身，小声说，“我从小就被人卖来卖去，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贱民。那些老爷，他们生下来就是贵人。这不是命吗？”

叶星看着她。

“如果这是命，那为什么你小时候会被卖掉？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春娘愣了一下。

“是我娘卖的。”

“你娘为什么卖你？”

春娘张了张嘴。

“因为家里活不下去。”

叶星点点头。

“所以你被卖掉，不是因为你生下来就是贱民。是因为你家里活不下去，是因为有人让你们家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

“这不是你天生的命，这是人为的事。”

春娘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李子在旁边小声说：“可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叶星看向他。

“一直是这样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叶星走到他面前。

“你在赌坊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多少人家破人亡？”

小李子低下头：“很多。”

“那些人，天生就该家破人亡吗？”

小李子沉默了很久。

“不是。”

“那是谁让他们家破人亡的？”

小李子抬起头。

“那些设局的人，那些出千的人，那些逼人签契约的人。”

叶星点点头。

“那你觉得，他们和你们，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小李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他们有权有势。”

“所以问题不是人生来分三六九等。问题是有人把权势攥在手里，不让别人上来。”

他走回黑板前，指着那些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你们听说过吗？”

小白帽浑身一震，男人堂的教义，他自然知道。

叶星看着他。

“赵猛，你来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小白帽站起来，张了张嘴。

“就是……就是王侯将相，不是天生就有的，谁都有机会。”

叶星点点头。

“那男人堂把这句话当教义，他们做到了吗？”

小白帽沉默了。

他想起男人堂的那些规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那些赌坊，那些烟馆，那些春楼，分明是把人分得更清楚。

“没有。”他小声说，“他们没做到。”

叶星看着他。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没做到？”

小白帽想了很久。

“因为……因为那些老爷，不想让人上来。”

叶星点点头。

“说得对。”

他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的课程，从两个道理开始，这第一个道理就是——人生来自由而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