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男人堂

男人堂的规模比赎罪镇大了不少。

最起码城门就气派很多。

而且城镇的名字也不叫男人堂，青砖垒的门楼，少说有三丈高，门洞上方刻着三个大字——王侯镇。

倒是应了“王侯将相”那四个字。

他收回目光，迈步往里走。

本来路上遇见那两个泼皮，他心情还算不错。

可一到这王侯镇，只是城门口的遭遇，就让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个吃人的社会，终于在他面前，展现出了残酷的一面。

城门口聚着一堆人。

叶星走近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衣着稍显气派，绸衫马褂，腰里别着个钱袋子，看着像个有点身份的。

他刚露头，一群人就像苍蝇见了血似的围了上去。

“鬼老爷！鬼老爷！”

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挤在最前面，手里推搡着一个干瘦的女娃。

那女娃看着也就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精瘦男子把小胡子拦住，满脸堆笑：“鬼老爷，求求您，行行好吧，三千五筹码，您把她带走。这十四年家门我都不让她出去半步，还是个雏鸟，您……”

他一边说，一边把女娃往前推。

小胡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滚。”他骂道，“一个皮包骨头的赔钱玩意，还想要我三千五？”

“她可以用来给您缔约，她可听话了。”精瘦男子急了，伸手拍打那女娃的后背，“快和鬼老爷说，你听不听话。”

女娃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狗儿……狗儿听话。”她磕磕巴巴地说。

声音很小，像怕惊着谁。

小胡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滚滚滚，十六岁才允许缔约，抱回家再养两年去吧。”

说完就要走。

精瘦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拍了女娃两下，嘴里嘟囔着：“赔钱货，养了十四年，一个子儿都换不来。”

小女孩眼眶顿时一红。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就把你妈妈还有妹妹都卖窑子去。“

小女孩强忍着泪水，那泪水挂着眼角，终是没有落下来。

叶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握着拳，指节捏得发白。

小胡子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人拦住了。

这回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看着像个庄稼汉。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鬼爷，”庄稼汉陪着笑，“您看看我，三千，只要三千，您就把她带走。”

小胡子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那女人。

“你媳妇？”

“不是我媳妇，”庄稼汉摆手，“是我嫂嫂。我兄长走后，她脑子就出了点问题。但您放心，缔约绝对没问题。”

小胡子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慢悠悠地说：“原来是个傻子。两千，我考虑考虑。”

“鬼爷您给加点。”庄稼汉求情道，“我兄长家还有两个小的要养活，您给加点。”

“你嫂嫂你都敢卖了，”小胡子皮笑肉不笑，“还在乎两个小的？”

庄稼汉陪着笑：“我不是想养大点，卖个好价钱嘛。”

叶星在旁边听着，心中的怒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小胡子又看了一眼那傻女人：“两千五，骗傻女人缔约也要浪费我的时间，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得，就两千五，回头卖小的时候麻烦您添点。”男子欠着身子，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样。

“好说好说。”小胡子摆摆手，从钱袋子里数出筹码，递了过去。

随后牵着女人腰间的绳子，小胡子就往镇子里走去。

那傻女人被他拽着往前走，眼神还是空空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可没走两步，又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这回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色蜡黄，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头发花白了一半，佝偻着背，眼神畏畏缩缩。

“鬼爷，鬼爷，”年轻人凑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您看看我母亲，今年还不到五十，身子骨还硬朗，能干活能伺候人，您……”

话没说完，小胡子脸色就变了。

他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

“滚蛋！”小胡子恶狠狠地骂道，“老子最看不起你这种不孝顺的。别让我在城外遇见你，不然弄死你。”

说完，他把年轻人往地上一摔，拽着那傻女人扬长而去。

年轻人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妇人站在旁边，也不敢去扶，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叶星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叶星看着那个卖母亲不成反被骂的年轻人灰溜溜地走远。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卖女儿的精瘦男子，此时他正拽着那女娃往城里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叶星上前几步，拦住了那个精瘦男子。

精瘦男子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叶星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数出五十个筹码，递给他。

精瘦男子愣住了：“爷，您这是……”

“今天下午六时，”叶星说，“我出城。到时候把你家能卖的都拉来，我三千五一个收。”

精瘦男子的眼睛亮了。

“爷大气！”他连连点头，“我五点就来这等您。”

他推了一把旁边的小女孩：“还不赶紧谢谢爷。”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叶星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爷”。

叶星没看她，只是对精瘦男子说：“不要声张，等我就是。”

“好嘞。”精瘦男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爷，您这是打算倒卖到女尊殿吗？”

叶星没说话。

精瘦男子见他不否认，胆子更大了些，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爷，您钱要是够，我到时候还能给您多淘几个，这城门口天天都有人卖，我熟。”

叶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把钱袋子扒开，让精瘦男子看了一眼。

男子见到里面的筹码，忍不住咽了咽喉咙，神色中闪过一丝贪婪。

“六点我走，到时候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叶星道，

“爷，您就瞧好吧。”

男子声音压得很低，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没有注意到自己，急匆匆拉着小女孩离开了。

叶星吐了一口气。

醉春楼、赌命坊、花烟巷，镇子门口的买卖甚至都不是男人堂的主营产业。

真不知道，这男人堂还能给他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