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泼皮

男人堂距赎罪镇六十公里。

以叶星现在的脚力,差不多要一个时辰。如果再算上中间歇脚和探路,估计得奔着两个时辰去了。

所以宜早不宜晚。

他戴上一张猴子面具,简单乔装了一番。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事实证明,叶星还是高看了自己。

等他到男人堂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

迷路问路就不说了,单是路上遇见的那档子事,就耽误了小半个时辰。

当时他正沿着土路往前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争执声。

叶星下意识放慢脚步,侧身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头。

探头一看。

两个泼皮模样的人,正拦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穿着深色长衫,脸色阴沉,周身隐隐泛着阴冷的气息。

好像是个鬼?

叶星之前有问过老板娘,她是怎么分辨鬼和人的。

老板娘说,鬼自带阴冷的气息,一般十米之内就能察觉到,她还好奇问了问叶星,难道他感觉不到?

别说十米了,拳头不打身上,叶星都分辨不出来,想必是这个世界人的特有天赋吧,叶星也就不再纠结。。

普通人劫道劫到鬼爷头上,这事儿可不多见。

叶星眯起眼,来了兴趣。

“这位鬼爷,”泼皮甲拎着一柄破旧的大刀,刀身上锈迹斑斑,看着很是唬人“看你也是有急事在身,两千筹码,我兄弟二人放你过去。”

那白袍鬼脸色更难看了。

泼皮乙在旁边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鬼爷,你缔约一个白身,成本不会低于四千。您现在出两千,我们少杀您一次,相当于平白赚了两千。这买卖是不是很合理?”

白袍鬼咬着牙:“你们确定就吃定我了?”

泼皮甲把大刀往肩上一扛,蛮横道:“我们哥俩早打听好了。你刚入白袍,别说命术,说不准三个鬼仆都没凑齐。这荒郊野外的,怕你作甚?”

泼皮乙又换上那副谄媚的嘴脸:“鬼爷,忍一时风平浪静。等您到了灰袍学了命术,我哥俩不就是您案板上的鱼肉?何苦为了我们两个泼皮,耽误您自己的发育呢?”

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配合得还挺默契。

那白袍鬼阴沉着脸看了他们半天,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筹码扔在地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泼皮倒也守信,捡起筹码就撤,没有追上去再补一刀的意思。

毕竟对面又不会真死,犯不上翻脸。

叶星躲在灌木丛后头,看得直呼内行。

他和白袍交过手。

北赌村那个小白帽就是白袍,而且马上晋级灰袍。除去最后吐了一口毒针,整体上也就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更别说眼前这个刚入白袍的,面对两个手握凶器的亡命徒,还真不好说。

这两泼皮倒是给叶星提了个醒。

他只考虑到复活机制的阴间,但每次复活也是需要成本的。

一些比较穷的白袍或者灰袍,还真不一定负担得起多死几次的代价。

叶星琢磨了一会儿,从灌木丛后头钻出来。

几个健步追上那两个泼皮,挡在他们前面。

“此路是我开。”他说。

两泼皮愣了一下。

“此树是我栽。”他又说。

泼皮甲挠挠头。

“要想从此过,”叶星顿了顿,“留下买路财。”

泼皮甲和泼皮乙对视一眼。

然后泼皮甲笑了。

“哎呦,”他拿大刀指着叶星,“这特么是遇见同行了。兄弟,混哪条道上的?”

叶星摇摇头:“不混哪条道,纯自学成才。”

“看来是给脸不要脸了。”泼皮甲脸色一变,“老二,掏家伙!”

两泼皮对视一眼,拎起大刀就冲了过来。

一分钟后。

叶星坐在两泼皮身上,慢悠悠地掏出一袋筹码。

他掂了掂,问:“给我看看,这筹码在男人堂能用吗?”

上次大闹北赌村赌坊后,走的时候他把筹码都带上了。小李子只知道这筹码在附近几个村通用,却是不知道能不能在男人堂用。

在男人堂附近打劫,想来这两泼皮应该清楚。

“能用能用。”泼皮乙被压在下面,脸都憋红了,“整个安县的筹码都是通用的。大爷您坐轻点,骨头都要断了。”

“确定?”

“确定确定。”泼皮甲也赶紧表态,“这筹码我们没用十万也有一万了,和我们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叶星收起筹码,换了个姿势坐着。

“说说吧。”他问,“做这一行多久了?打劫了多少人,又打劫了多少鬼?”

泼皮乙叹了口气。

“这世道,哪有人出门带着钱啊?”他说,“能带干粮的都不多。我们哥俩这半年就干了这一单,还是很早踩好点的。”

泼皮甲在旁边点头附和。

叶星皱眉:“那之前呢?打劫过几次?”

泼皮乙犹豫了一下:“打劫过两次。”

“两次抢了多少?”

“大爷,先别管抢了多少了。”泼皮乙苦着脸,“您知道我们以前是兄弟五人就行了。”

叶星愣了一下。

两次折损了三人?

这行风险有点高啊。

“前两次怎么回事?”

泼皮甲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唏嘘。

“一次点子硬。”他说,“我们兄弟五人围殴都打不过,反倒被他杀了两个。要不是大哥死前死死拽住那个鬼,兄弟五个就都栽了。”

叶星没说话。

“另外一次,”泼皮甲继续说,“遇见个太有钱的。他嚷嚷着鬼仆就是用来消耗的,上来就跟我们兄弟三爆了。老五跟他同归于尽了。”

叶星沉默了。

“那第二次人都被你杀了,”他问,“抢了多少?”

泼皮甲伸出几根手指:“抢了八万。”

“八万?”

“嗯,但没几个月,我兄弟二人就花完了。”

叶星挑眉:“赌了?”

“赌场都是骗人的。”泼皮乙摇头,“我们又不傻。”

“那花哪了?”

泼皮乙沉默了一下。

“嫖了。”他说。

叶星:“都嫖了?”

泼皮甲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兄弟五个都有相好的。”他说,“老大、老二和老五没了,我哥俩不得替兄弟们照顾她们?”

叶星被气笑了。

他看着屁股下这两个泼皮,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我胆子小,”叶星说,“不敢打劫鬼爷,但我又缺钱。你俩说出个附近的肥羊,或者哪个村子好欺负,我就放了你们。”

两泼皮对视一眼。

泼皮乙犹豫道:“爷,附近挨着男人堂,哪个村子都有灰袍坐镇。您要是真的缺钱,远点成不?”

“多远?”叶星眼里闪过一道寒意。

泼皮乙咽了口唾沫。

“六十公里外,有个北赌村。”他说,“他们村长是个侏儒,听说是用女儿巴结上个灰袍鬼爷才当上的村长。您……”

“放屁。”叶星打断他,“老子就是北赌村来的。”

两泼皮脸色一变。

然后泼皮甲先笑了。

笑得很大声。

“龟孙子!”他破口大骂,“有这本事就知道欺负老百姓。爷爷我在下面等你,过奈何桥的时候小心点。爷爷我不当场给你配了,下辈子,我是你的种!”

泼皮乙也跟着笑。

“老三说得好!”他拍着大腿,“到时候我帮你按住他。哈哈哈哈!”

叶星脸都黑了。

话糙理不糙。

但这糙得他有点受不了。

他站起身,一人给了一脚。

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两万筹码,每人扔了一万当医药费了。

“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去赎罪镇城门外两公里的一处学堂找我。若是看不见学堂,就在附近等等。”

说完,他摆摆手,继续赶路。

两泼皮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堆筹码,面面相觑。

泼皮甲挠挠头:“这特么什么情况?”

泼皮乙看着叶星远去的背影,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啊。”

风把尘土吹起来,糊了他们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