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汉

“好,接下来是二号娘子,接生婆,准备剖腹。”

又是难熬的三分钟。

布帘后再次传来一声婴儿啼哭,但这一次,哭声极其短促,像是被骤然掐断。

随后接生婆抱着个娃娃,摇着头叹息:“是个没气的女娃,大人没事,只是可怜了这孩子。”

人群中又是一阵咒骂声和喝彩声,只不过这些声音,此刻变得更加刺耳。

“张老三,亏麻了吧!九百筹码就换了个死的,哈哈哈哈!”人群中响起刺耳的哄笑。

“笑你太奶奶个腿!老子打死你个狗东西!”

被嘲笑的男人恼羞成怒,扑上去就和那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凳子。

人群四散开来,起哄声不绝于耳。

此时叶星注意到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双手满是老茧、皮肤黝黑的老汉。

他正紧张兮兮地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满脸都是焦虑。

“要打给老子滚出去打!”戴着骚包小白帽的赵姓男子不耐烦地呵斥,“别影响你赵爷一会拍卖的心情!”

这话仿佛带着某种威慑,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立刻停了手,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敢回。

“快点开始重头戏,赵爷我快等不及了。”小白帽催促道。

“得嘞!”宝官小李子高声应和,清了清嗓子,“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头戏,三号娘子!接生婆,准备了!”

“死的,死的,千万得是死的啊……”小白帽双手合十,竟低声祈祷起来,脸上混杂着兴奋与贪婪。

“一定得是死的,可别整幺蛾子……”之前宝官奉承自己是他狗的孙姓男子,也念念有词,眼睛死死盯着布帘。

有古怪,结合他们之前说的三胎死婴、利用到极点从白袍提升到灰袍,叶星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布帘后异常安静。

这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三分钟、四分钟……到了第五分钟,布帘才被掀开。

接生婆抱着一个毫无声息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她对着人群中那几个气息阴冷的鬼爷方向连连躬身:“恭喜几位鬼爷,贺喜几位鬼爷!是死的!是个没气儿的!”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老子灰袍有望!”小白帽狂喜地大笑起来,他伸出三根手指,志在必得地喊道:“都别和我争!我出三万!”

“三万?赵老四,你在想屁吃!”孙爷啐了一口,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我出五万!”

“孙老二!就凭你也配和我争?”小白帽指着对方,“七万!”

“七万五!”孙爷咬牙加价。

“五千你也好意思加?九万!”小白帽一副要点天灯的架势。

其他几位鬼爷对视了一眼,皆摇摇头,再高就不值得了,等下次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出十万。”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那个一直站在边缘、毫不起眼的庄稼汉。

他身边有人忍不住出声提醒:“喂,老家伙,你一个种地的,哪来那么多钱?别在这儿瞎捣乱,这地方乱喊价,真的会死人的!”

老汉没有理会旁人的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露出的筹码堆成小山,看数量,竟真的不少。

小白帽撇了他一眼:“十一万。”

“十……十一万五。”

“十二万。”

老汉抬起头,看向小白帽的眼神里带着些祈求:“十,十二万五。”

“十三万。”小白帽语气冰冷。

“十三万五。”老汉的声音变得嘶哑。

“十四万。”小白帽冷冷盯着老汉。

“十四万五。”老汉向前挪了半步,他看向小白帽,近乎哀求,“赵爷,剩下的钱我都给您,让给我,成吗?”

“十五万。”小白帽的回答简短而残酷。

“十五万二千一百一十,我就只有这么多了,就只有这么多了。”

老汉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冲着小白帽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爷!您行行好!我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我给您磕头了!就把我的小花给我吧,求求您了,求求……”

不一会,老汉已满脸鲜血。

小白帽慢慢走到老汉面前,看着老汉热切的目光,一脚踹了过去。

“十五万二千一百一十一,我多出一块。”小白帽狠狠踩着老汉,语气结霜般冰冷,“继续给爷加价啊,老畜生。”

老汉被踹得翻滚在地,怀里的筹码散落了一地,血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护住怀里剩下的那个小布包。

像保护最后一点微弱的火种,蜷缩着,身体颤抖。

“照顾好小贞子。”叶星靠近小钻风,声音几乎从牙缝挤出来,“我要弄死他。”

“小心点。”小钻风松开握紧的拳头,往贞子身边靠了靠。

“夫君,我们……”小贞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嘘。”小钻风拉着她,往人群外围走了走。

正当叶星眼神一厉,准备动手的刹那,那隔开产房的布帘,被掀开了。

是接生婆和宝官用一块简陋的门板,抬着一个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头发被汗水浸透,她双眼紧闭,嘴唇干裂。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熟悉的哭喊和动静,女子的睫毛颤了颤:“是阿爹吗?”

“是阿爹!是阿爹!”

原本蜷缩在地的老汉,听见声音,急忙用衣袖擦擦脸上的血,踉跄着起身就要向女子走去。

然而,小白帽的脚,还踩在他身上。

老汉起了几次,都被那只脚看似随意地压了回去。

老汉急得浑身发抖,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像一只被困住的绝望的兽。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都远远避开,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正当老汉张着嘴,想要再次发出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时,他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那只踩着他的脚,不见了。

“兄台,帮别人出头可不是一个好习……”

小白帽话没说完,一个砂锅大的拳头便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眼珠瞬间凸出,脸上嚣张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是捂着肚子,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直流。

“欠我那么多钱不还,还有闲心来拍卖。”

“私人恩怨,”叶星甩了甩手腕,目光扫了扫周遭,“都躲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