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父看到了你的努力

“老爹,我们带了些吃的。”

洪天巡示意杰克。

杰克立刻会意,从整理好的物资堆里拿出几袋牛肉干、两瓶水,还有早上从便利店零元购来的叉烧包。

洪老爹眼睛一亮。

他接过叉烧包,油纸包还温着。

莉莉刚才用捡来的酒精炉热过了。

打开油纸,甜腻的肉香飘出来。

洪老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他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叉烧塞进嘴里,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汗衫上。

“好吃!这叉烧正宗!”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抓起一块。

杰克递过去一瓶水,洪老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继续吃。

五个人围坐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洪老爹吃得最多。

他几乎一个人干掉了三个叉烧包、两袋牛肉干,还喝了一整瓶水。

吃完后他摸着肚子,靠在电视机墙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舒坦!”

他眯起眼睛,从汗衫口袋里摸出那半截烟,又想点,看了看狭小的空间,又塞了回去。

“老爹,你平时就靠捡破烂?”

杰克忍不住问。

“啊,捡破烂,偶尔打打麻将。”

洪老爹很坦然:“年轻时候也风光过,保钓运动那会儿,我是洛杉矶这边的负责人,报纸上都登过。”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泛黄的《金山时报》。

米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那些头条上停留。

“后来呢?”

莉莉轻声问。

“后来?”

洪老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运动散了,人走了,该赚钱的赚钱,该回国的回国,就我留在这儿,守着这些报纸,还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

棚屋里沉默了几秒。

洪老爹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邋遢老头的模样: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活法。”

他走到行军床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我睡会儿,你们自便,晚上咱们再弄点好吃的。”

鼾声很快响起。

下午,洪天巡和米克、杰克一起继续整理棚屋。

莉莉把药品全部分类完毕,甚至还用捡来的纸板做了标签。

“抗生素、止痛药、外伤处理、慢性病……”

她一边贴标签一边念叨,像个真正的药剂师。

洪天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她在胡同里时那双空洞的眼睛。

现在的莉莉虽然依旧瘦弱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傍晚,洪老爹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愣了一下。

“哟,收拾得挺干净。”

他下了床,走到物资堆前蹲下,拿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闻了闻。

“好东西。”

他没喝,又把盖子拧回去,放回原处。

“晚上想吃什么?”

语气自然得像是问家人。

洪天巡看了看物资清单,估算了一下:

“还有罐头和花生酱,可以煮点粥。”

“行,我来煮。”

洪老爹很积极。

他从角落翻出个生锈的小煤炉,又找出个破了边的铝锅。

架起来。

点燃从街上捡来的木柴。

火苗升起。

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米克默默走到门边,透过塑料布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杰克帮忙开罐头。

莉莉继续整理她的药品柜。

现在那面电视机墙已经变成了她的药房。

晚饭是花生酱粥配罐头肉。

洪老爹煮粥的手艺意外地不错,粥熬得稠稠的,花生酱的香味弥漫整个棚屋。

五个人围坐在煤炉边,捧着破碗喝粥。

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

洪老爹又吃了两大碗,吃完后摸着肚子,心满意足。

“多少年没这么热闹吃饭了。”

他从汗衫口袋里摸出那半截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烟圈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上升,撞上低矮的天花板,散开。

晚上棚屋里安静下来。

行军床上洪老爹的鼾声均匀响起。

地上三条毛毯铺开,米克、杰克、莉莉各占一角,洪天巡睡在中间。

洪天巡躺下时,感觉身下的水泥地透过报纸和破布依然坚硬冰凉。

但他太累了。

从昨天早晨抵达洛杉矶,到现在不过三十六个小时,他已经经历了父母双亡、投靠叔叔、觉醒系统、招揽信徒、抢劫便利店、建立圣库……

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

洪天巡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睛。

棚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鼾声还在。

米克的,杰克的,均匀低沉。

莉莉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洪老爹的鼾声停了。

洪天巡慢慢转过头,看向行军床。

一个身影坐在床上。

背挺得笔直。

月光从塑料布窗户的缝隙漏进来,照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洪老爹的眼睛睁着。

“洪天巡。”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棚屋里清晰得像钟声。

洪天巡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不是被按住,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让他僵在原地。

米克、杰克、莉莉依然在沉睡,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你在这里开了一个好头。”

洪老爹的声音平稳,没有昨晚梦游时的激昂,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找到了羔羊,建立了圣库,传播了天父的旨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洪天巡脸上:

“但还不够!”

“有了教众只是第一步,三只羔羊撑不起天国。”

洪天巡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接下来你要养活他们。”

洪老爹伸出一根手指,在黑暗中虚点:

“食物,水,药品,住处,安全……这些都要你来操心。”

“然后继续扩大。”

“三只变成十只,十只变成百只,百只变成千只。”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圈:

“洛杉矶有两万流浪者,美利坚有五十万,世界有……”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洪天巡:

“你明白吗?”

洪天巡想点头,脖子僵硬。

洪老爹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

他从床上站起来。

佝偻的背此刻挺直如松,瘦小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洪天巡面前蹲下。

那双眼睛近距离看着洪天巡,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文字在流转。

“天父看到了你的努力。”

洪老爹伸出手,枯瘦的食指轻轻点在洪天巡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