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炼心窟中,生死簿前

剧痛。

许山河睁开眼的第一瞬,意识还未完全拼凑,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他躺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左侧热浪灼得皮肤发烫,右侧罡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

视野模糊了片刻,才缓缓聚焦。

左侧,三丈开外,是一条赤红色的熔岩河。粘稠的岩浆缓慢蠕动,每隔一阵便猛地向上喷涌,火舌舔舐洞顶,发出沉闷的咆哮。热浪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右侧,是一片青灰色的风带。无形的罡风凝成实质,如同无数把旋转的利刃,将触及的一切岩石绞成齑粉,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偶尔有碎石被卷进去,瞬间化作一蓬粉尘。

头顶,倒悬的钟乳石正往下滴落液体。不是水,滴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出“嗤”的轻响,冒出淡淡白烟——是蚀骨的寒液。

许山河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

脑海里,破碎的画面涌入:他被喂下散功散,四肢瘫软如泥,被两个护卫拖行至此,丢下这被称为“炼心窟”的绝地。记忆的原主在绝望中断了气,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一片混沌中接替了这具残躯。

前世档案室堆积如山的卷宗、熬夜加班后猝然倒下的冰冷、还有那份未能推行的标准化管理草案……种种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此刻炼狱般的绝境。

“冷静。”

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前世的职业本能接管了情绪。慌乱没用,等死更不是选项。他忍着全身经脉被废的虚浮感,强迫自己观察。

熔岩喷涌,间隔……心里默数,一、二、……三十。下一次喷涌如期而至。

右侧罡风带,风向……在变。他死死盯着风刃切割的轨迹,心中计时。约莫一刻钟(十五分钟),风向会突兀转向九十度,切割范围随之偏移。

头顶寒液滴落的频率,与熔岩喷涌似有某种错位的关联。

规律。

这鬼地方有规律。

许山河眼睛微微眯起,前世在无数枯燥数据中寻找关联的敏锐,在此刻被激发到极致。他撕下已经破烂的袖口布料,指尖在粗糙岩石上一划,鲜血渗出。他以血为墨,在布片上飞快地划下刻痕,记录每一次喷涌、转向、滴落的间隔。

时间感在混乱中沉淀成冰冷的刻度。

第十七息。

在熔岩喷涌后的第十七息,右侧罡风带恰好处于两次转向之间的短暂“平静期”,风力最弱,切割范围会出现一个微小的、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安全缝隙。而头顶寒液的滴落点,在那个瞬间,会奇迹般地避开那条缝隙的路径。

只有十七息。

许山河咽下喉头的血腥味,动了动几乎冻僵的四肢。散功散的效果还在,内力空空如也,这具身体仅比普通人强上一点。但够了。

他看准时机,在熔岩刚刚回落、热浪稍减的刹那,猛地向右侧翻滚。尖锐的碎石硌得生疼,但他毫不停顿,手脚并用地爬向罡风带。

无形的风刃擦着后背掠过,衣袍瞬间被割开数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压低身体,几乎贴地,从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中硬挤了过去。

滚入罡风带内侧相对安全的凹坑时,第十七息刚好过去。身后,狂暴的罡风再次合拢,切割空气的尖啸令人头皮发麻。

许山河大口喘息,冷汗浸透破烂的青衫。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凹坑深处。一具呈盘坐姿态的白骨骷髅,静静地靠在岩壁上。骨骼莹白,不知在此坐了多久。骷髅的手骨中,握着一卷暗淡的玉简,还有一枚……青铜令牌。

许山河爬过去,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洞窟里格外清晰。

他先看向玉简。触手微温,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他竟能勉强辨认:《规训残篇·卷一》。来不及细看,他的目光被骷髅另一只手的姿势吸引——三根指骨不自然地断裂,指尖深深嵌入地面的岩石,死前似乎用尽最后力气,刻下了两个残缺的字:

“天规……窃……”

什么意思?

许山河皱眉,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看向那枚青铜令牌。正面一个古体“律”字,铁画银钩;背面则是一个“九”字。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令牌冰凉的表面时——

洞口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声,由远及近,在洞窟的回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那废物该化成灰了吧?”

“肯定,散功散加这鬼地方,骨头都能炼没了。少主这下可安心了。”

脚步声,停在洞口上方。

许山河瞳孔骤缩,迅速将玉简和令牌塞入怀中,身体紧绷,贴向岩壁阴影处。

一只脚,踏在了洞口边缘,抖落少许沙土。

“封洞吧,完事回去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