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系统正在监控你摸鱼

“系统提示：宿主已成功入职算天门，当前身份：内门弟子（已转正）”

“主线任务：活下去。”

“支线任务：别被优化。”

这三行字在我眼前悬浮了足足三息，才像水墨般缓缓晕开，融入虚空。我盯着那片虚无，心脏跳得像刚提交完周报等待领导批示的鼓点既怕它没反应，又怕它反应太大。

“徒儿？”师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灵气运行仍有滞涩？”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死死攥着那块刻着“算天门“三字的玉佩。玉质温润，却冷得像刚出锅的KPI指标看着漂亮，攥在手里能冻掉一层皮。

“没事，师父。”我松开手，努力挤出一个社畜专属的标准微笑，“就是……刚筑基，还不太适应。”

“无妨。”师父抚须而笑，“为师当年筑基，也花了七日才缓过神来。你且随我来，熟悉熟悉宗门环境。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往后三百年，这里就是你的工位了。”

三百年。

我眼前一黑。

这合同期限，比刑法还狠。

跟着师父走出洞府，我才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

算天门座落在一处灵山之上，山势如龙脊横亘，九座主峰直插云霄，云海在半山腰翻滚，恍若人间仙境。但在我眼里，这哪是什么仙境？

这分明是总部园区啊！

青石铺就的主道宽敞笔直，两旁是成排的洞府，每个洞府门口都挂着编号：甲字三号、乙字七号、丙字十八号……我看得眼皮直跳这不就是办公楼楼层吗？

“咱们宗门的弟子，按修为分内外门，”师父边走边介绍，语气像HR背PPT，“外门弟子住山脚，练气期；内门弟子住山腰，筑基期；核心弟子住山顶，金丹期以上。再往上，就是长老们的洞府……”

他说到这儿，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刚才问的什么日报，是不是凡间朝廷的文书？若是，倒也有几分相似。咱们内门弟子，每日卯时必须完成早课，每七日要交一次修行心得，每三月有小考，每年有大比……”

我越听越心惊。

这他妈不就是：

早课=晨会

修行心得=周报

小考=季度复盘

大比=年终述职

“师父，“我咽了口唾沫，“那……要是进度慢呢？”

师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一眼，没失望，没责备，只有一种我极其熟悉的情绪风险评估。

“那便要写总结。”他说得理所当然，“分析原因，制定改进措施，提交长老会审批。”

我张了张嘴，想问“有没有模板“，但理智阻止了我。

第一天上班，别表现得太熟。

就在这时，师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三寸长，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看着就比我的工牌高级。

“这是本门心法，《算天诀》。”他郑重其事地递过来，“你且回去细细参悟。三日后，我来查验进度。”

来了！

这一刻，我精神一振。

不管世界再怎么离谱，修仙总该是修仙。功法在手，总归是主角待遇。

我双手接过玉简，指尖刚触到表面

“叮！”

一声轻响在我脑海里炸开。

下一刻，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在我视野正中展开。

边框是极简的深灰色，排版整齐得像Axure做的低保真原型，甚至带着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UI设计感。

正中央，一行字清清楚楚：

“算天诀 v3.2.1”

我呼吸一滞，版本号。

它居然有版本号。

我颤抖着往下看。

“灵气值：100 / 100

境界：筑基期（试用）

当前阶段：基础模块

本周目标：打通三穴位

考核周期：Q4”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咔”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这还是修仙功法吗，这TM是企业级修炼系统。

而且还是已经跑了好几个版本，经历过无数次迭代，早就形成了完整SOP的那种。

我下意识地想找“设置”按钮。我发现，界面右下角，真的有一个小齿轮。

我意识一动，齿轮旋转。

“修炼日志”

“异常反馈”

“功法审批”

“突破申请”

我盯着那一行行菜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三遍。

师父还在旁边，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先熟悉功法。三日后，我来查验进度。”

我点了点头，点头点得很标准。

标准到我自己都觉得我以前一定干过类似的事。

等师父走远，我才敢低声骂了一句：“……我这是逃离职场。还是职场追杀？”

更可怕的是，当我被带去内门弟子的修炼区域时，我发现这套系统，不是给我一个人用的。

整个修炼场占地百亩，地面由白玉铺就，三百六十个蒲团按周天星斗方位排列。每个蒲团上，都盘膝坐着一名弟子。他们看似闭目凝神，呼吸吐纳，但他们的眼神……

他们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地聚焦在一个固定的高度。

那是光幕所在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我极其熟悉的气氛。

不是修行的宁静。

是等下班前五分钟的那种沉默。

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系统界面，每个人的光幕上都滚动着不同的数据。有的人眉头紧锁，盯着“本周目标”发愁；有的人嘴角微扬，显然是“进度达成率”超过了均值。

“李师弟，”一个声音在我身旁响起，“别愣着，找个位置坐下。”

我转头，看见一个圆脸青年，约莫二十来岁，笑得像个吉祥物。他胸前的弟子服上绣着个“乙”字，修为应该是筑基中期。

“我叫张顺，”他自来熟地拍了拍我肩膀，“你新来的吧？别紧张，系统很简单的，跟着提示走就行。”

“张师兄，”我压低声音，“这系统……一直这样？”

“哪样？”

“就是……有版本号，有KPI，还有考核周期？”

张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修炼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几道不满的目光。

他赶紧捂住嘴，凑近了说：“你小子挺有意思啊。不过你说得对，这玩意儿是比凡间的账房先生还精。我听说啊，这套系统是三百年前，开宗祖师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原本是个残破的仙器，后来被宗门里的炼器大师和符箓大师联手修复，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

“不过嘛，也有人说……这系统自己就活了，宗门不过是它的……”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管理员。”

我后背一凉。

“等等，”我抓住关键词，“你说'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呗。”张顺耸耸肩，“你没发现吗？系统从不出错，从不拖延，从不讲人情。它就像……就像天道一样。”

他说“天道”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我却听得想骂娘。

天道要是这么喜欢算KPI，那它还配叫天道吗？

“行了行了，”张顺推了我一把，“快去修炼吧。记住啊，姿势一定要标准，不然系统会扣分。还有，千万别想着偷懒，系统有行为识别功能，你就算呼吸节奏错了，它都记得住。”

我咽了口唾沫，找个蒲团坐下。

刚一闭眼，系统就亮了。

“检测到新用户”

“正在初始化修炼环境……”

“初始化完成”

“请保持标准坐姿，即将开始记录”

我按照提示，调整好姿势。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灵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这种感觉……很奇妙。不像是武侠小说里那种“热流“，更像是后台程序在自动安装。

“灵气运转中……1%……5%……12%”

“检测到效率提升至基准值以上”

“正在生成修炼日志……”

我看着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里是修仙世界。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忙？

修炼结束后，我回到洞府。

洞府不大，十平米左右，石床、石桌、石凳，简单得像刚毕业时租的城中村单间。墙上镶嵌着一枚月光石，发出柔和的白光，勉强算个台灯。

我坐在石床上，盯着系统界面发呆。

“今日修炼时长：2小时”

“灵气吸收量：标准值”

“效率评级：B”

“建议：保持当前节奏，可适当延长修炼时间”

这建议……我熟得不能再熟。

领导也天天这么说。

“小李啊，你最近表现不错，可以适当加加班，争取月底拿个A。“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界面，突然注意到一行小字。

“系统公告：v3.2.2版本即将上线，优化灵气运转算法，提升修炼效率3%算天门5%”

“更新方式：静默更新”

“更新时间：今夜子时”

我愣住了。

静默更新？

子时？

这他妈……连补丁包都安排上了？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是靠流程运行的。

那我，也许能靠流程

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