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阎面前摆着那把刚刚磨好的、刃口雪亮的杀猪刀。
它太亮了。
那条银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刺目的寒光。这种光芒在战场上是威慑,但在天牢这种阴暗逼仄的环境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如果他在黑暗中拔刀,这一抹反光,足以让敌人提前半秒钟察觉。
半秒钟,足够高手杀他十次。
“你需要变黑。”
李阎拿起桌角那个黑色的瓷瓶,拔掉红色的蜡封。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飘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氧化、陈年棺木以及某种草药发酵后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像放坏了的腊肉,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尸油膏。
这是黑市那个癞痢头老道用“千尸坑”里的尸液提炼出来的毒物。
李阎撕下一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伸进瓶口,蘸了一点黑色的膏体。
膏体粘稠,拉丝,像是一团融化的沥青。
他拿着破布,开始在刀身上涂抹。
动作轻柔,均匀。
“滋……”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李阎的感知里,当尸油膏接触到那刚刚经过摩擦生热的刀刃时,仿佛发出了一种细微的化学反应声。
原本雪亮的刃口,在油脂的覆盖下,迅速黯淡下去。
光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哑光的、灰黑色的薄膜。
这层膜不仅能隔绝空气和水汽,防止生锈,更重要的是,它能吸光。
现在的这把刀,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一块烧焦的黑炭,毫不起眼。
但李阎知道,这层“黑炭”下面,藏着怎样的剧毒与锋利。
尸油膏里含有大量的尸毒和细菌。
一旦这把刀切开敌人的皮肤,哪怕只是划破一个小口子,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杀手就会顺着血液疯狂入侵。
伤口会红肿、溃烂、流脓,极难愈合。
这不再是一把单纯的物理兵器。
这是一把“生化武器”。
李阎看着手里这把变得晦暗、阴毒的杀猪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变丑了。
但也变强了。
刀磨好了,油上好了。
接下来,是验收时刻。
李阎并没有像那些江湖豪客一样,找个木桩或者铁块来劈砍。那样会损伤刚刚开好的刃口,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真正的锋利,是无声的。
他抬起手,从自己的鬓角拔下了一根头发。
这根头发很细,有些枯黄(营养不良)。
李阎左手持刀,刀刃朝上,平举在胸前。右手捏着头发的一端,轻轻地将发梢搭在了刀刃上。
没有用力按压。
仅仅是依靠头发自身的重力,垂在刃口上。
“呼——”
李阎对着那根头发,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流拂过,头发微微晃动。
就在发丝扫过刃口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阻滞感,也没有任何声音。
那根头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下半截发丝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无声地落在桌面上。
吹毛断发。
这是传说中宝刀才能达到的境界。
而现在,这把用废铁重铸、用杀猪刀改造、涂满了尸油的丑陋兵器,做到了。
“嗡。”
脑海深处,【大幽·验尸录】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把凶器的诞生,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波动。
一行只有李阎能看见的小字,浮现在刀身之上。
【兵器鉴定:精铁杀猪刀(改)。】
【品质:凡铁(精品)。】
【锋利度:+15%(极致打磨)。】
【特效:】
1.【锯齿撕裂】:造成难以愈合的开放性创口。
2.【尸毒附魔】:命中后,目标有30%几率感染尸毒,伤口溃烂,体力流失加速。
【系统评价:一把卑鄙、阴毒、且极其高效的杀人凶器。它不配拥有名字,只配拥有鲜血。】
“卑鄙?”
李阎看着这个评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谢夸奖。”
在这个地狱里,卑鄙是褒义词。
它是弱者向强者挥刀时,唯一的通行证。
刀有了。
怎么带?
这么大一把刀,不可能像修脚刀一样藏在袖子里。别在腰上?太显眼,会被狱卒盘查。
必须藏在一个既隐蔽、又能随时拔出来的地方。
李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上。
那是癞子留下的鞋,底子纳得很厚,虽然臭了点,但很结实。
“就你了。”
李阎脱下鞋,那是千层底的布鞋。
他拿起修脚刀(现在是副武器工具刀了),用力割下了鞋底的一层硬布。
又找来几块之前缝尸体剩下的碎皮子。
技能发动:【缝尸匠(入门)】。
【巧手】特效加持。
李阎的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他并没有做一个传统的刀鞘。他做的是一个类似于“腿部枪套”的皮囊。
这个皮囊紧贴着小腿的曲线设计,利用了几块硬皮做支撑,防止刀刃割伤自己的腿。
他把这个简易的刀鞘,用结实的麻绳绑在了自己右腿的小腿内侧。
然后,将杀猪刀插了进去。
刀柄朝下,刀尖朝上(反向佩戴,方便蹲下时拔刀)。
李阎站起身,走了两步。
“咯噔……咯噔……”
有点别扭。
毕竟小腿上绑了五六斤的铁疙瘩,走路时会有明显的异物感。刀柄时不时会磕到脚踝骨,那种坚硬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有点疼。
有点硌。
但这种硌脚的感觉,却让李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每走一步,那冰冷的铁器就撞击一下他的骨头。
那是一种信号。
它在告诉李阎:你不再是赤手空拳了。
你有牙了。
李阎放下裤腿。宽大的囚裤完美地遮盖了小腿上的隆起。从外表看,他依然是那个身形消瘦、走路有点慢吞吞的杂役。
谁能想到,在这个温顺的绵羊皮下,藏着一把涂满尸油的锯齿獠牙?
一切准备就绪。
李阎重新坐回床上。
但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练功。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个个虚拟的战场。
这是他在前世看电影学来的“意象训练”,也是高手们所谓的“心中演武”。
场景一:老马的背叛。
昏暗的杂物间。老马突然翻脸,拔出腰刀向他砍来。
李阎没有后退。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动作:
下蹲。躲过第一刀。
右手顺势摸向右腿小腿。
拔刀。
不是劈砍,而是上撩。
锯齿刀刃借着起身的爆发力,狠狠撩向老马的胯下和大腿内侧动脉。
“滋啦!”
鲜血喷涌。老马倒地哀嚎。
场景二:变异的怪物(如癞子)。
狭窄的甬道。一只尸僵症怪物扑面而来。
李阎侧身,利用杀猪刀宽阔的刀面格挡怪物的利爪。
当!
火星四溅。
趁着怪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李阎转守为攻。
刀锋横扫。
目标:颈椎。
厚重的刀身加上锯齿的切割力,直接锯断了怪物的脖子。
场景三:未知的强敌(盲剑客?)。
李阎不知道盲剑客有多强。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靠近。
但每一次,还没等他拔刀,就被一道无形的剑气刺穿了喉咙。
“不行……太慢。”
“还要更快。还要更阴。”
“也许该先撒石灰?或者先泼热油?”
李阎在脑海中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战术。
他把每一个可能遇到的敌人,都当成待宰的猪。
他在分析他们的弱点,计算出刀的角度,预演血液喷溅的方向。
这是一场在思维宫殿里进行的无休止的杀戮。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跳依然平稳,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冷酷状态。
他杀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对那把刀的重量、长度、手感烂熟于心。
直到他觉得,杀人就像切菜一样自然。
“呼……”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更鼓声敲响了四下。寅时了(凌晨3点-5点)。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李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如果石室里有第二个人,一定会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
那不再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眼神闪烁、像老鼠一样时刻准备逃跑的李阎了。
那双眼睛里,依然有着深深的警惕。
但那种警惕,不再是猎物的警惕。
而是猎食者的警惕。
是一匹独狼在草丛中伏低身体,盯着猎物喉咙时的眼神。
冷静。
残忍。
且充满耐心。
李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那把刀就绑在那里,冰冷,沉重,硌得骨头生疼。
但他觉得很舒服。
“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阎轻声说道。
“刀磨好了。”
“柴……也该入场了。”
他吹灭了蜡烛。
在最后的黑暗中,李阎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推开了石室的门。
门外,是漆黑幽深的天牢甬道。
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李阎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声不再轻浮,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金属的质感。
他去迎接他的命运。
或者说,去收割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