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磨刀(下篇)

烛光摇曳,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阎面前摆着那把刚刚磨好的、刃口雪亮的杀猪刀。

它太亮了。

那条银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刺目的寒光。这种光芒在战场上是威慑,但在天牢这种阴暗逼仄的环境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如果他在黑暗中拔刀,这一抹反光,足以让敌人提前半秒钟察觉。

半秒钟,足够高手杀他十次。

“你需要变黑。”

李阎拿起桌角那个黑色的瓷瓶,拔掉红色的蜡封。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飘了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氧化、陈年棺木以及某种草药发酵后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像放坏了的腊肉,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尸油膏。

这是黑市那个癞痢头老道用“千尸坑”里的尸液提炼出来的毒物。

李阎撕下一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伸进瓶口,蘸了一点黑色的膏体。

膏体粘稠,拉丝,像是一团融化的沥青。

他拿着破布,开始在刀身上涂抹。

动作轻柔,均匀。

“滋……”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李阎的感知里,当尸油膏接触到那刚刚经过摩擦生热的刀刃时,仿佛发出了一种细微的化学反应声。

原本雪亮的刃口,在油脂的覆盖下,迅速黯淡下去。

光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哑光的、灰黑色的薄膜。

这层膜不仅能隔绝空气和水汽,防止生锈,更重要的是,它能吸光。

现在的这把刀,如果不仔细看,就像是一块烧焦的黑炭,毫不起眼。

但李阎知道,这层“黑炭”下面,藏着怎样的剧毒与锋利。

尸油膏里含有大量的尸毒和细菌。

一旦这把刀切开敌人的皮肤,哪怕只是划破一个小口子,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杀手就会顺着血液疯狂入侵。

伤口会红肿、溃烂、流脓,极难愈合。

这不再是一把单纯的物理兵器。

这是一把“生化武器”。

李阎看着手里这把变得晦暗、阴毒的杀猪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变丑了。

但也变强了。

刀磨好了,油上好了。

接下来,是验收时刻。

李阎并没有像那些江湖豪客一样,找个木桩或者铁块来劈砍。那样会损伤刚刚开好的刃口,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真正的锋利,是无声的。

他抬起手,从自己的鬓角拔下了一根头发。

这根头发很细,有些枯黄(营养不良)。

李阎左手持刀,刀刃朝上,平举在胸前。右手捏着头发的一端,轻轻地将发梢搭在了刀刃上。

没有用力按压。

仅仅是依靠头发自身的重力,垂在刃口上。

“呼——”

李阎对着那根头发,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流拂过,头发微微晃动。

就在发丝扫过刃口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阻滞感,也没有任何声音。

那根头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下半截发丝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无声地落在桌面上。

吹毛断发。

这是传说中宝刀才能达到的境界。

而现在,这把用废铁重铸、用杀猪刀改造、涂满了尸油的丑陋兵器,做到了。

“嗡。”

脑海深处,【大幽·验尸录】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把凶器的诞生,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波动。

一行只有李阎能看见的小字,浮现在刀身之上。

【兵器鉴定:精铁杀猪刀(改)。】

【品质:凡铁(精品)。】

【锋利度:+15%(极致打磨)。】

【特效:】

1.【锯齿撕裂】:造成难以愈合的开放性创口。

2.【尸毒附魔】:命中后,目标有30%几率感染尸毒,伤口溃烂,体力流失加速。

【系统评价:一把卑鄙、阴毒、且极其高效的杀人凶器。它不配拥有名字,只配拥有鲜血。】

“卑鄙?”

李阎看着这个评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谢夸奖。”

在这个地狱里,卑鄙是褒义词。

它是弱者向强者挥刀时,唯一的通行证。

刀有了。

怎么带?

这么大一把刀,不可能像修脚刀一样藏在袖子里。别在腰上?太显眼,会被狱卒盘查。

必须藏在一个既隐蔽、又能随时拔出来的地方。

李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上。

那是癞子留下的鞋,底子纳得很厚,虽然臭了点,但很结实。

“就你了。”

李阎脱下鞋,那是千层底的布鞋。

他拿起修脚刀(现在是副武器工具刀了),用力割下了鞋底的一层硬布。

又找来几块之前缝尸体剩下的碎皮子。

技能发动:【缝尸匠(入门)】。

【巧手】特效加持。

李阎的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他并没有做一个传统的刀鞘。他做的是一个类似于“腿部枪套”的皮囊。

这个皮囊紧贴着小腿的曲线设计,利用了几块硬皮做支撑,防止刀刃割伤自己的腿。

他把这个简易的刀鞘,用结实的麻绳绑在了自己右腿的小腿内侧。

然后,将杀猪刀插了进去。

刀柄朝下,刀尖朝上(反向佩戴,方便蹲下时拔刀)。

李阎站起身,走了两步。

“咯噔……咯噔……”

有点别扭。

毕竟小腿上绑了五六斤的铁疙瘩,走路时会有明显的异物感。刀柄时不时会磕到脚踝骨,那种坚硬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有点疼。

有点硌。

但这种硌脚的感觉,却让李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每走一步,那冰冷的铁器就撞击一下他的骨头。

那是一种信号。

它在告诉李阎:你不再是赤手空拳了。

你有牙了。

李阎放下裤腿。宽大的囚裤完美地遮盖了小腿上的隆起。从外表看,他依然是那个身形消瘦、走路有点慢吞吞的杂役。

谁能想到,在这个温顺的绵羊皮下,藏着一把涂满尸油的锯齿獠牙?

一切准备就绪。

李阎重新坐回床上。

但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练功。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个个虚拟的战场。

这是他在前世看电影学来的“意象训练”,也是高手们所谓的“心中演武”。

场景一:老马的背叛。

昏暗的杂物间。老马突然翻脸,拔出腰刀向他砍来。

李阎没有后退。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动作:

下蹲。躲过第一刀。

右手顺势摸向右腿小腿。

拔刀。

不是劈砍,而是上撩。

锯齿刀刃借着起身的爆发力,狠狠撩向老马的胯下和大腿内侧动脉。

“滋啦!”

鲜血喷涌。老马倒地哀嚎。

场景二:变异的怪物(如癞子)。

狭窄的甬道。一只尸僵症怪物扑面而来。

李阎侧身,利用杀猪刀宽阔的刀面格挡怪物的利爪。

当!

火星四溅。

趁着怪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李阎转守为攻。

刀锋横扫。

目标:颈椎。

厚重的刀身加上锯齿的切割力,直接锯断了怪物的脖子。

场景三:未知的强敌(盲剑客?)。

李阎不知道盲剑客有多强。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靠近。

但每一次,还没等他拔刀,就被一道无形的剑气刺穿了喉咙。

“不行……太慢。”

“还要更快。还要更阴。”

“也许该先撒石灰?或者先泼热油?”

李阎在脑海中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战术。

他把每一个可能遇到的敌人,都当成待宰的猪。

他在分析他们的弱点,计算出刀的角度,预演血液喷溅的方向。

这是一场在思维宫殿里进行的无休止的杀戮。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心跳依然平稳,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冷酷状态。

他杀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对那把刀的重量、长度、手感烂熟于心。

直到他觉得,杀人就像切菜一样自然。

“呼……”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更鼓声敲响了四下。寅时了(凌晨3点-5点)。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李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如果石室里有第二个人,一定会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

那不再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眼神闪烁、像老鼠一样时刻准备逃跑的李阎了。

那双眼睛里,依然有着深深的警惕。

但那种警惕,不再是猎物的警惕。

而是猎食者的警惕。

是一匹独狼在草丛中伏低身体,盯着猎物喉咙时的眼神。

冷静。

残忍。

且充满耐心。

李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那把刀就绑在那里,冰冷,沉重,硌得骨头生疼。

但他觉得很舒服。

“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阎轻声说道。

“刀磨好了。”

“柴……也该入场了。”

他吹灭了蜡烛。

在最后的黑暗中,李阎站起身,整理好衣衫,推开了石室的门。

门外,是漆黑幽深的天牢甬道。

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李阎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声不再轻浮,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金属的质感。

他去迎接他的命运。

或者说,去收割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