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着枯枝，噼啪声在山坳里格外清寂。宁昭明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向远处黑黢黢的林影，指尖却悄悄摩挲着怀间那半块青铜腰牌——方才周毅说“玄鸟卫”时，他喉间的腥甜差点涌上来，那三个字像根针，扎破了三年来刻意压着的沉郁。
玄鸟卫。舅舅腰牌后模糊的编号，玉佩上玄鸟抓断剑的纹路，还有那本看不懂的账本，竟都绕着这三个字。周毅说他们是皇室隐秘力量，是来灭口的，那舅舅的死，是不是就和这玄鸟卫有关？舅舅押送的那个“像大官的犯人”，莫非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无数念头缠在心头，他抬手按向小腹，黑石嵌在皮肉里，温温的，没有半点异动，却像块定海神针。三年来，这黑石除了让他引气入体、凝出练气三层的气旋，再无别的动静，可他总觉得，这石头藏着的秘密，比玄鸟卫还要深。
夜风卷着林叶响，他忽然敛了气息，丹田里的暖流瞬间沉敛，整个人像融进了身后的暗影里。
有人在靠近。
不是妖兽，脚步极轻，却带着刻意压制的肃杀，不止一人，正绕着山坳慢慢围过来。他余光扫过熟睡的四人，周毅眉头微蹙，似有察觉，苏晴的手指已经扣紧了剑柄——看来这些青木门弟子，也并非毫无防备。
宁昭明缓缓握紧了身侧的桃木剑，剑身粗陋，却被他磨得锋利，三年来饮过无数妖兽的血，此刻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借着篝火的余光，盯着山坳入口的那片乱石堆。
三道黑影从石后掠出，黑衣蒙面，腰间系着玄色腰牌，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在微弱的光里，像淬了毒的针。
是玄鸟卫！
宁昭明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的骨节捏得发白。三年了，他找了三年的线索，竟就这么撞在了眼前。
黑影落地无声，径直朝篝火旁扑来，掌风凌厉，带着淡淡的寒气，竟是修了阴寒功法的修士！
“小心！”周毅骤然睁眼，拔剑出鞘，青色剑光劈向最前的黑影，李虎和苏晴也瞬间起身，结成剑阵，王磊虽慌，却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玄鸟卫的人却根本不与他们缠斗，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竟是想速战速决！显然，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青木门弟子，只是恰好撞见，便要一并灭口。
“是玄鸟卫的人！”周毅低喝，剑光暴涨，“宁兄弟，联手！”
宁昭明应声而出，桃木剑直刺左侧黑影的咽喉，剑法没有半分花哨，是他在黑风林里练出来的杀招——不求好看，只求致命。那黑影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有这般身手，慌忙侧身，剑刃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黑影怒喝一声，掌风拍向宁昭明的胸口，掌风里裹着冰碴，落在地上竟凝出一层薄霜。宁昭明脚下一点，身形像狸猫般避开，丹田暖流涌遍全身，桃木剑反手撩向对方手腕，逼得黑影连连后退。
另一边，周毅三人已与另外两名玄鸟卫缠斗起来，青色剑光与玄色掌风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王磊的胳膊又添了一道伤口，血珠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宁昭明的对手修为不低，竟也是练气四层，比他还高一层，阴寒掌力不断袭来，他的衣衫上已结了薄冰，经脉里的暖流被冻得滞涩。但他在黑风林里摸爬滚打三年，最擅的就是以弱胜强，借着地形辗转腾挪，桃木剑专挑对方防御薄弱处刺去，不求重创，只求消耗。
黑影渐渐焦躁，掌风越来越急，却始终碰不到宁昭明的衣角。宁昭明瞅准时机，故意卖了个破绽，待对方掌风拍来，他猛地矮身，桃木剑直刺对方小腹，同时丹田暖流尽数涌向双腿，身形向后急退，避开了对方另一只手的抓挠。
“噗嗤”一声，剑刃刺入小腹，黑影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宁昭明手腕一拧，拔剑抽身，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像三年前舅舅腰牌上的血。
他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朝周毅那边冲去——李虎已被一掌拍中胸口，倒在地上，苏晴护着他，节节败退，周毅以一敌一，也渐渐落了下风。
剩下两名玄鸟卫见同伴惨死，眼神更厉，竟同时弃了对手，朝宁昭明扑来。两人皆是练气四层，联手之下，掌风如潮，阴寒之气几乎将空气冻住。
周毅见状，立刻挥剑支援，剑光与掌风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宁昭明背靠一块巨石，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丹田里的暖流疯狂旋转，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咻咻声。
他忽然想起黑石，指尖下意识按向小腹，那黑石竟似有感应，一丝极细的暗红色热流从石中渗出，顺着经脉涌向桃木剑。剑身在夜色里闪过一抹极淡的红芒，原本普通的桃木剑，竟似多了几分凌厉，劈在玄鸟卫的掌风上，竟能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这是什么？！”一名玄鸟卫惊喝。
宁昭明心头一动，借着这股热流，猛地旋身，桃木剑横劈，逼退两人，同时抬脚踹向左侧那人的膝盖。那人吃痛跪倒，宁昭明剑起剑落，直刺他的眉心。
另一名玄鸟卫见同伴接连惨死，终于惧了，虚晃一掌，转身便要逃进林子。
“想走？”周毅厉喝，剑光如电，直追其后，宁昭明也紧随而上，桃木剑带着那丝红芒，刺向对方后心。
那人反手拍出一掌，阴寒掌力与桃木剑相撞，红芒暴涨，那人闷哼一声，心口被剑刺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山坳里重归寂静，只有篝火还在噼啪燃烧，地上躺着三具玄鸟卫的尸体，黑衣上的玄鸟纹章被血浸染，狰狞可怖。
李虎捂着胸口坐起身，脸色惨白，却还是拱了拱手：“多谢宁兄弟。”
苏晴也走过来，看向宁昭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宁兄弟剑法卓绝，方才那剑上的红光……”
她话没说完，却带着明显的疑惑。宁昭明收剑，擦去剑上的血，淡淡道：“不过是在剑上涂了些兽血，遇寒便会泛红。”
众人虽有疑虑，却也没多问——修仙界里，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手段。周毅走到玄鸟卫的尸体旁，翻检了一番，从其中一人怀里掏出一块玄色腰牌，牌上除了玄鸟，还有一个小小的“令”字。
“果然是玄鸟卫的传令兵。”周毅脸色凝重，“看来他们不是偶然经过，是冲着什么来的。”
王磊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这些人也太狠了，上来就下死手。”
“玄鸟卫本就如此，行事狠辣，不留活口。”周毅将腰牌收好，“看来这长青城附近，确实藏着大秘密。我们找到阴风草后，得尽快离开。”
宁昭明站在一旁，指尖还残留着那丝暗红色热流的温度，黑石又恢复了温温的状态，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他看着那具玄鸟卫的尸体，忽然想起舅舅说的那句“那人瞧着不像犯人，像官”——莫非舅舅押送的，是玄鸟卫的人？或是和玄鸟卫作对的人？
那三具尸体上，除了腰牌，再无别的东西，周毅让人将尸体拖进林子，喂了妖兽，又清理了地上的血迹，生怕再引来别的麻烦。
经此一事，众人再无睡意，围坐在篝火旁，气氛凝重。
“宁兄弟，你方才说没听过玄鸟卫，可看你应对他们的招式，倒像是早有准备。”周毅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宁昭明身上，带着探究。
宁昭明抬眸，与他对视，面上依旧平静：“在黑风林里待久了，见惯了生死，不过是反应快些。”
周毅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再追问——他看得出，宁昭明身上藏着秘密，但今日对方数次出手相救，这份情，他记着。而且，这样的人，若是能为青木门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罢了。”周毅摆摆手，“不管如何，今日多谢宁兄弟。若是日后宁兄弟愿意入青木门，我必向师门举荐，让你直接入内门。”
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待遇好上数倍，还有专门的师长教导，这已是极大的诚意。宁昭明沉默片刻，道：“容我再想想。”
他不是不想有个靠山，只是舅舅的仇未报，玄鸟卫的账未算，黑石的秘密未解，他如今就像走在薄冰上，一步都不能错。加入青木门，固然能遮风挡雨，却也可能将宗门拖入麻烦，更可能让自己的秘密暴露。
天快亮时，众人才稍歇了片刻，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继续寻找阴风草。有了昨夜的事，众人更加警惕，宁昭明走在最前，五感尽数放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黑风林深处的山谷，阴气极重，草木都带着淡淡的灰黑色，阴风草就长在山谷北侧的岩壁下，叶片呈暗绿色，茎上带着细小的倒刺，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找到了！”王磊低呼，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阴风草连根拔起，用特制的玉盒装好。
阴风草到手，众人松了口气，不敢多留，立刻转身往谷外走。
出了山谷，周毅看向宁昭明：“宁兄弟，我们要回潭柘城，你若是同路，便与我们一道。”
宁昭明点头：“同路。”
他本就打算去潭柘城，一来能远离长青城的是非，二来潭柘城比长青城大，或许能查到更多关于玄鸟卫的消息，甚至能找到舅舅当年押送的那个犯人的线索。
一行五人，朝着潭柘城的方向走去。李虎伤势未愈，走得稍慢，苏晴扶着他，王磊依旧叽叽喳喳，却比往日少了些跳脱，周毅走在最外侧，警惕着四周，宁昭明则走在中间，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眼底藏着沉沉的光。
长青城越来越远，身后的黑风林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可宁昭明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玄鸟卫的出现，让舅舅的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那枚玄鸟抓断剑的玉佩，那本泛黄的账本，还有小腹里的黑石，都像是一个个线索，引着他走向更深的迷雾。
潭柘城，青木门，玄鸟卫，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力量……
他握紧了怀间的青铜腰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丹田里的暖流缓缓旋转，黑石温温的，贴在皮肉上。
三年蛰伏，今朝启程。
舅舅的仇，他要报。玄鸟卫的账，他要算。所有的秘密，他都要一一揭开。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宁昭明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一柄藏在鞘中多年的剑，终于要露出锋芒。
潭柘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渐渐清晰，那座比长青城繁华数倍的城池，正敞开大门，等着他踏入。而城门之后，是更广阔的天地，也藏着更凶险的风浪。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那座城池，走去。
身后的风，卷着落叶，追着他的脚步，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预示着，前路的风雨。
但宁昭明没有回头。
他的路，只能向前。
往潭柘城的路走了两日，李虎的伤在丹药滋养下好了大半，山坳里的惊险似是成了彼此间的粘合剂，几人话虽不算多，却少了初时的生分。王磊依旧是话头，絮絮说着潭柘城的热闹，说青木门的山门如何气派，说外门弟子的功课与福利，末了总不忘扯着宁昭明问上几句黑风林的奇闻，宁昭明偶尔应上一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却总落在前路，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怀间的腰牌。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几人寻了处溪边歇脚。苏晴取了水囊去溪边打水，李虎靠在树下调息，周毅正翻看着地图，王磊蹲在一旁拨弄着石子，忽然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喊：“看，好像是商队！”
宁昭明抬眼，只见尘土处行来一队车马，约莫十余辆，护队的汉子个个腰佩长刀，身形壮硕，神色警惕，车帘紧闭，瞧着竟比寻常商队森严许多。待那商队走近，宁昭明的目光忽然凝住——为首那骑者腰间，竟挂着一块与玄鸟卫相似的腰牌，只是玄鸟纹章旁，多了一道银线。
“是玄鸟卫的外围人手。”周毅也看清了腰牌，低声道，“看这阵仗，车里怕是押着什么重要东西。”
几人立刻敛了气息，缩在树后，任由那商队从旁走过。马蹄声哒哒，车轮碾过碎石，宁昭明隐约听见车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带着几分虚弱，竟像是个女子的声音。
商队走了许久，尘土落定，王磊才松了口气：“玄鸟卫怎么到处都是？这潭柘城附近，莫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周毅皱眉收起地图：“怕是和长青城的事有关。看来潭柘城也不太平，我们得加快脚步，尽早回山门。”
众人不敢耽搁，歇了片刻便再度上路，脚下速度快了不少。待到暮色四合时，潭柘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城墙高逾三丈，城楼上旌旗猎猎，城门处人来人往，挑着货担的小贩、牵着马匹的旅人、身着劲装的武者，比长青城热闹了数倍，空气中混着食物的香气、车马的尘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是长青城从未有过的鲜活。
城门处有兵卒把守，却并未刻意盘查，几人顺利入了城。周毅熟门熟路带着几人拐进一条青石巷，巷尾是一处不起眼的青石门院，门旁挂着一块小木牌，刻着“青木别院”。
“这是青木门在城里的落脚点，外门弟子入城办事，都住在这里。”周毅推开院门，“你们先歇着，我去回禀师门，顺便给宁兄弟安排住处。”
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三间厢房，一口古井，墙角种着几株翠竹。苏晴引着李虎和王磊去了西厢房，宁昭明则被安排在东厢房，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却也干净整洁。
待众人散去，宁昭明关了房门，才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按向小腹，黑石依旧温温的，那日在山坳里涌出的暗红色热流，再无半分异动，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他又掏出怀间的青铜腰牌，还有那枚藏在衣襟内的青玉佩——这三年，他一直将玉佩贴身藏着，玄鸟抓断剑的纹路，早已刻进心底。
玄鸟卫的人，为何会在潭柘城附近押着商队？车里的人是谁？舅舅当年押送的那个“大官”，是否也与玄鸟卫的这些动作有关？无数疑问缠在心头，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远处还有酒楼的丝竹声，一派繁华，却让他觉得心底沉沉的。
他知道，想要查清这些，光靠自己远远不够。青木门或许是个突破口，可他不敢轻易加入——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若是被发现身上的秘密，怕是会引火烧身。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周毅。
“宁兄弟，歇得如何？”周毅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食盒，“城里的特色点心，尝尝。”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热茶，“师门那边我已回禀，掌门外门的魏长老听说了你救了我们几人，又瞧你身手不错，想明日见你一面。”
宁昭明抬眸：“魏长老？”
“是，魏长老是外门的主事，修为在筑基期，为人还算公允。”周毅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他想见你，一来是谢你救了门中弟子，二来，也是想再劝你入宗门。宁兄弟，我知道你有顾虑，可你孤身一人，在这潭柘城想要查些什么，难如登天。若是入了青木门，有宗门做靠山，至少行事方便些。”
周毅的话，正说到了宁昭明的心底。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玄鸟卫势力庞大，想要查清舅舅的死，无异于以卵击石。若是入了青木门，借着宗门的势力打探消息，确实会容易许多。可那黑石，那玉佩，那半块腰牌，都是不能见光的秘密，一旦被宗门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我再想想。”宁昭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冽，却压不住心底的烦乱。
周毅也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明日见了魏长老，你再做决定也不迟。对了，今日那玄鸟卫的商队，我让人去打探了，听说车里押着的，是个前朝的贵女，玄鸟卫像是要将她送往京城。”
“前朝贵女？”宁昭明心头一动。
“嗯，听说是什么南平王府的遗孤。”周毅道，“玄鸟卫近来一直在搜捕前朝遗脉，想来是抓到了，要押去京城领赏。只是不知为何，会走潭柘城这条道。”
前朝遗脉，南平王府……宁昭明默默将这几个字记在心底。舅舅当年押送的犯人，会不会也是前朝的人？玄鸟卫为了斩草除根，才设计截杀了舅舅？
“潭柘城这边，玄鸟卫的据点在哪里？”宁昭明忽然问。
周毅愣了一下，随即道：“听说在城西的一处宅院里，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怎么，你想打探？”
宁昭明放下茶杯，淡淡道：“只是好奇。”
周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点破：“若是想打探消息，明日见了魏长老，若是入了宗门，我可以托人帮你查查。只是玄鸟卫的事，牵扯甚广，需得小心。”
宁昭明颔首：“多谢。”
周毅又坐了片刻，叮嘱了几句明日见魏长老的规矩，便起身离开了。待房门关上，宁昭明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糕点，却没什么胃口。他走到窗边，望着巷外的灯火，心底渐渐有了一个决定——见一见那魏长老，若是青木门真的能容他，便暂时加入，借着宗门的势力，查清一切；若是不能，便尽早离开，另寻出路。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周毅便来叫宁昭明，给他取了一身青色的劲装：“见魏长老，需得整洁些。”宁昭明换上劲装，身形挺拔，虽面容尚带稚气，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看得周毅暗暗点头。
几人出了青木别院，往城南走去。青木门的山门在潭柘城南的青木山上，离城约莫数里，山路蜿蜒，两旁皆是青翠的树木，灵气比城里浓郁了数倍，走在其间，只觉神清气爽。
行至半山腰，便见一道青石牌坊，刻着“青木门”三个大字，笔力苍劲，牌坊后是一条石阶路，直通山顶。石阶旁有弟子把守，见了周毅，纷纷躬身行礼。
几人拾级而上，行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两侧是整齐的厢房，正前方是一座大殿，殿上牌匾刻着“青木殿”，殿外立着两排弟子，皆身着青色劲装，腰佩木牌，神色肃穆。
周毅带着宁昭明走到殿侧的一间偏殿外，道：“魏长老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宁昭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正前方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和蔼，双目却炯炯有神，周身气息沉稳，隐隐有威压散出，正是筑基期的修为。老者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冷峻，正是外门的管事。
“晚辈宁昭明，见过魏长老。”宁昭明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魏长老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是能看透他的心底，宁昭明只觉浑身一紧，丹田的暖流下意识旋转，抵挡住那股威压，面上却依旧平静。
“不必多礼。”魏长老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周毅已经跟我说了，你救了我青木门的弟子，多谢了。”
“举手之劳。”宁昭明道。
“虽是举手之劳，却也是情分。”魏长老笑了笑，“周毅说你身手不错，又是散修，想入我青木门？”
宁昭明沉默片刻，道：“晚辈确有此意，只是晚辈身有秘密，恐给宗门惹来麻烦。”
他没有隐瞒，直言有秘密，既是坦诚，也是试探。若是魏长老容不得，那便不必再谈；若是容得，那便暂时留下。
魏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修仙之人，谁还没点秘密？只要你入了我青木门，守宗门的规矩，不做危害宗门的事，你的秘密，便是你的私事，宗门不会过问。”
一旁的中年管事眉头微皱，似是想说什么，却被魏长老一个眼神制止了。
宁昭明抬眸，与魏长老对视，老者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似有假。他沉吟片刻，躬身道：“若长老不弃，晚辈愿入青木门，做一名外门弟子。”
“好！”魏长老抚掌而笑，“既然入了我青木门，便是我青木弟子。从今日起，你便是外门弟子，归周毅管辖，每日随其他弟子修习功课，每月可去外门库房领取一枚聚气丹，一套基础剑法。”
“多谢长老。”
“不必谢。”魏长老摆了摆手，“只是你需得记住，青木门虽非大宗门，却也容不得弟子惹是生非。若是在外与人结仇，宗门可以护你，但若是你主动挑事，休怪宗门无情。”
“晚辈谨记。”
魏长老点了点头，让中年管事带宁昭明去领弟子木牌和功法。宁昭明跟着中年管事走出偏殿，领了一块刻着“宁昭明”三字的青色木牌，还有一本《青木基础剑法》和一本《聚气诀》，皆是青木门的基础功法。
中年管事将东西递给她，面色依旧冷峻：“明日一早，去西广场集合，随外门弟子一同晨练，不得迟到。”
“是。”
宁昭明拿着东西，回到了青木别院。周毅和王磊几人早已在院中等着，见他回来，王磊立刻迎上来：“宁兄弟，怎么样？魏长老答应了吧？”
宁昭明扬了扬手中的木牌，点了点头。
“太好了！”王磊欢呼道，“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明日晨练，我带你熟悉熟悉，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周毅也笑着道：“恭喜宁兄弟，入了宗门，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苏晴和李虎也走上前来，颔首示意，眼底带着笑意。
宁昭明看着几人，心底微微一暖。三年来，他孤身一人，尝尽了人情冷暖，这般真切的笑意，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点了点头，道：“以后，便拜托诸位同门了。”
夜色渐浓，青木别院渐渐安静下来。宁昭明坐在房中，翻开那本《聚气诀》，与他这三年自行摸索的吐纳之法相比，这《聚气诀》更为精妙，条理清晰，能更快地吸纳天地灵气。他盘膝坐在床上，按照《聚气长青城续
往潭柘城的路走了两日，李虎的伤在丹药滋养下好了大半，山坳里的惊险似是成了彼此间的粘合剂，几人话虽不算多，却少了初时的生分。王磊依旧是话头，絮絮说着潭柘城的热闹，说青木门的山门如何气派，说外门弟子的功课与福利，末了总不忘扯着宁昭明问上几句黑风林的奇闻，宁昭明偶尔应上一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却总落在前路，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怀间的腰牌。
这日午后，日头正烈，几人寻了处溪边歇脚。苏晴取了水囊去溪边打水，李虎靠在树下调息，周毅正翻看着地图，王磊蹲在一旁拨弄着石子，忽然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喊：“看，好像是商队！”
宁昭明抬眼，只见尘土处行来一队车马，约莫十余辆，护队的汉子个个腰佩长刀，身形壮硕，神色警惕，车帘紧闭，瞧着竟比寻常商队森严许多。待那商队走近，宁昭明的目光忽然凝住——为首那骑者腰间，竟挂着一块与玄鸟卫相似的腰牌，只是玄鸟纹章旁，多了一道银线。
“是玄鸟卫的外围人手。”周毅也看清了腰牌，低声道，“看这阵仗，车里怕是押着什么重要东西。”
几人立刻敛了气息，缩在树后，任由那商队从旁走过。马蹄声哒哒，车轮碾过碎石，宁昭明隐约听见车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带着几分虚弱，竟像是个女子的声音。
商队走了许久，尘土落定，王磊才松了口气：“玄鸟卫怎么到处都是？这潭柘城附近，莫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周毅皱眉收起地图：“怕是和长青城的事有关。看来潭柘城也不太平，我们得加快脚步，尽早回山门。”
众人不敢耽搁，歇了片刻便再度上路，脚下速度快了不少。待到暮色四合时，潭柘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城墙高逾三丈，城楼上旌旗猎猎，城门处人来人往，挑着货担的小贩、牵着马匹的旅人、身着劲装的武者，比长青城热闹了数倍，空气中混着食物的香气、车马的尘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是长青城从未有过的鲜活。
城门处有兵卒把守，却并未刻意盘查，几人顺利入了城。周毅熟门熟路带着几人拐进一条青石巷，巷尾是一处不起眼的青石门院，门旁挂着一块小木牌，刻着“青木别院”。
“这是青木门在城里的落脚点，外门弟子入城办事，都住在这里。”周毅推开院门，“你们先歇着，我去回禀师门，顺便给宁兄弟安排住处。”
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三间厢房，一口古井，墙角种着几株翠竹。苏晴引着李虎和王磊去了西厢房，宁昭明则被安排在东厢房，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却也干净整洁。
待众人散去，宁昭明关了房门，才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按向小腹，黑石依旧温温的，那日在山坳里涌出的暗红色热流，再无半分异动，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他又掏出怀间的青铜腰牌，还有那枚藏在衣襟内的青玉佩——这三年，他一直将玉佩贴身藏着，玄鸟抓断剑的纹路，早已刻进心底。
玄鸟卫的人，为何会在潭柘城附近押着商队？车里的人是谁？舅舅当年押送的那个“大官”，是否也与玄鸟卫的这些动作有关？无数疑问缠在心头，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远处还有酒楼的丝竹声，一派繁华，却让他觉得心底沉沉的。
他知道，想要查清这些，光靠自己远远不够。青木门或许是个突破口，可他不敢轻易加入——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若是被发现身上的秘密，怕是会引火烧身。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周毅。
“宁兄弟，歇得如何？”周毅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食盒，“城里的特色点心，尝尝。”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热茶，“师门那边我已回禀，掌门外门的魏长老听说了你救了我们几人，又瞧你身手不错，想明日见你一面。”
宁昭明抬眸：“魏长老？”
“是，魏长老是外门的主事，修为在筑基期，为人还算公允。”周毅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他想见你，一来是谢你救了门中弟子，二来，也是想再劝你入宗门。宁兄弟，我知道你有顾虑，可你孤身一人，在这潭柘城想要查些什么，难如登天。若是入了青木门，有宗门做靠山，至少行事方便些。”
周毅的话，正说到了宁昭明的心底。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玄鸟卫势力庞大，想要查清舅舅的死，无异于以卵击石。若是入了青木门，借着宗门的势力打探消息，确实会容易许多。可那黑石，那玉佩，那半块腰牌，都是不能见光的秘密，一旦被宗门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我再想想。”宁昭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冽，却压不住心底的烦乱。
周毅也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明日见了魏长老，你再做决定也不迟。对了，今日那玄鸟卫的商队，我让人去打探了，听说车里押着的，是个前朝的贵女，玄鸟卫像是要将她送往京城。”
“前朝贵女？”宁昭明心头一动。
“嗯，听说是什么南平王府的遗孤。”周毅道，“玄鸟卫近来一直在搜捕前朝遗脉，想来是抓到了，要押去京城领赏。只是不知为何，会走潭柘城这条道。”
前朝遗脉，南平王府……宁昭明默默将这几个字记在心底。舅舅当年押送的犯人，会不会也是前朝的人？玄鸟卫为了斩草除根，才设计截杀了舅舅？
“潭柘城这边，玄鸟卫的据点在哪里？”宁昭明忽然问。
周毅愣了一下，随即道：“听说在城西的一处宅院里，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怎么，你想打探？”
宁昭明放下茶杯，淡淡道：“只是好奇。”
周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点破：“若是想打探消息，明日见了魏长老，若是入了宗门，我可以托人帮你查查。只是玄鸟卫的事，牵扯甚广，需得小心。”
宁昭明颔首：“多谢。”
周毅又坐了片刻，叮嘱了几句明日见魏长老的规矩，便起身离开了。待房门关上，宁昭明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糕点，却没什么胃口。他走到窗边，望着巷外的灯火，心底渐渐有了一个决定——见一见那魏长老，若是青木门真的能容他，便暂时加入，借着宗门的势力，查清一切；若是不能，便尽早离开，另寻出路。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周毅便来叫宁昭明，给他取了一身青色的劲装：“见魏长老，需得整洁些。”宁昭明换上劲装，身形挺拔，虽面容尚带稚气，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看得周毅暗暗点头。
几人出了青木别院，往城南走去。青木门的山门在潭柘城南的青木山上，离城约莫数里，山路蜿蜒，两旁皆是青翠的树木，灵气比城里浓郁了数倍，走在其间，只觉神清气爽。
行至半山腰，便见一道青石牌坊，刻着“青木门”三个大字，笔力苍劲，牌坊后是一条石阶路，直通山顶。石阶旁有弟子把守，见了周毅，纷纷躬身行礼。
几人拾级而上，行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两侧是整齐的厢房，正前方是一座大殿，殿上牌匾刻着“青木殿”，殿外立着两排弟子，皆身着青色劲装，腰佩木牌，神色肃穆。
周毅带着宁昭明走到殿侧的一间偏殿外，道：“魏长老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宁昭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正前方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和蔼，双目却炯炯有神，周身气息沉稳，隐隐有威压散出，正是筑基期的修为。老者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冷峻，正是外门的管事。
“晚辈宁昭明，见过魏长老。”宁昭明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魏长老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是能看透他的心底，宁昭明只觉浑身一紧，丹田的暖流下意识旋转，抵挡住那股威压，面上却依旧平静。
“不必多礼。”魏长老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周毅已经跟我说了，你救了我青木门的弟子，多谢了。”
“举手之劳。”宁昭明道。
“虽是举手之劳，却也是情分。”魏长老笑了笑，“周毅说你身手不错，又是散修，想入我青木门？”
宁昭明沉默片刻，道：“晚辈确有此意，只是晚辈身有秘密，恐给宗门惹来麻烦。”
他没有隐瞒，直言有秘密，既是坦诚，也是试探。若是魏长老容不得，那便不必再谈；若是容得，那便暂时留下。
魏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修仙之人，谁还没点秘密？只要你入了我青木门，守宗门的规矩，不做危害宗门的事，你的秘密，便是你的私事，宗门不会过问。”
一旁的中年管事眉头微皱，似是想说什么，却被魏长老一个眼神制止了。
宁昭明抬眸，与魏长老对视，老者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似有假。他沉吟片刻，躬身道：“若长老不弃，晚辈愿入青木门，做一名外门弟子。”
“好！”魏长老抚掌而笑，“既然入了我青木门，便是我青木弟子。从今日起，你便是外门弟子，归周毅管辖，每日随其他弟子修习功课，每月可去外门库房领取一枚聚气丹，一套基础剑法。”
“多谢长老。”
“不必谢。”魏长老摆了摆手，“只是你需得记住，青木门虽非大宗门，却也容不得弟子惹是生非。若是在外与人结仇，宗门可以护你，但若是你主动挑事，休怪宗门无情。”
“晚辈谨记。”
魏长老点了点头，让中年管事带宁昭明去领弟子木牌和功法。宁昭明跟着中年管事走出偏殿，领了一块刻着“宁昭明”三字的青色木牌，还有一本《青木基础剑法》和一本《聚气诀》，皆是青木门的基础功法。
中年管事将东西递给她，面色依旧冷峻：“明日一早，去西广场集合，随外门弟子一同晨练，不得迟到。”
“是。”
宁昭明拿着东西，回到了青木别院。周毅和王磊几人早已在院中等着，见他回来，王磊立刻迎上来：“宁兄弟，怎么样？魏长老答应了吧？”
宁昭明扬了扬手中的木牌，点了点头。
“太好了！”王磊欢呼道，“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明日晨练，我带你熟悉熟悉，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周毅也笑着道：“恭喜宁兄弟，入了宗门，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苏晴和李虎也走上前来，颔首示意，眼底带着笑意。
宁昭明看着几人，心底微微一暖。三年来，他孤身一人，尝尽了人情冷暖，这般真切的笑意，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点了点头，道：“以后，便拜托诸位同门了。”
夜色渐浓，青木别院渐渐安静下来。宁昭明坐在房中，翻开那本《聚气诀》，与他这三年自行摸索的吐纳之法相比，这《聚气诀》更为精妙，条理清晰，能更快地吸纳天地灵气。他盘膝坐在床上，按照《聚气诀》的法门运转丹田暖流，只觉周围的灵气像是受到了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丹田里的气旋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凝实，竟隐隐有突破练气三层，踏入练气四层的迹象。
他心中一喜，继续运转功法，吸纳灵气。不知过了多久，天快亮时，他才收功吐气，丹田里的气旋已然凝实了不少，距离练气四层，只有一步之遥。
他抬手按向小腹，黑石依旧温温的，却似与丹田的气旋隐隐相联，他能感觉到，黑石中似乎藏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只是被封印着，难以触及。
“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你的来历。”宁昭明低声道，目光坚定。
窗外，天已蒙蒙亮，西广场的方向，传来了弟子的呼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宁昭明起身，推开房门，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朝着西广场走去。他知道，入了青木门，只是他的新起点，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玄鸟卫的追杀，舅舅的死因，黑石的秘密，还有那前朝遗脉的线索，都在等着他去揭开。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暂时的靠山，有了修习功法的机会，有了打探消息的途径。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长青城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乞儿，而是青木门弟子宁昭明。
手中的弟子木牌，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光，丹田里的暖流缓缓旋转，怀间的腰牌和玉佩，贴着心口，带着一丝温热。
舅舅，等着我。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仇怨，我都会一一查清，一一讨还。
西广场上，弟子们的呼喝声越来越响，宁昭明的脚步，坚定而沉稳，一步步，走向那片属于他的新天地。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玄色的影子，正隐在青木山的密林里，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