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宝月楼

皇宫的宝月楼,永远飘着淡淡的异香,那是含香身上独有的香味,混着西域的香料,在雕梁画栋间绕着,却吹不散楼里的清冷。含香倚在雕花窗棂旁,指尖轻轻捻着一方绣着西域雪莲的锦帕,目光望着宫外的方向,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方才从下人口中听闻的学士府琐事,此刻正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翻涌。

金锁的步步紧逼,紫薇的狼狈无措,还有那句“走陈知画的路,让你无路可走”,字字句句,都像一根细针,戳在含香心上,让她想起了从前,想起了那个曾在皇宫里,口口声声说着“懂爱情”的紫薇。

那时的紫薇,刚认回皇上,成了明珠格格,与尔康情投意合,也总爱凑在她和小燕子身边,说着爱情里的“体谅”与“周全”。她见皇上对自己百般宠爱,却也知自己心里只有蒙丹,便曾劝过她,说皇上是真心待她,让她试着接受;见小燕子和永琪吵吵闹闹,便总在一旁调和,说爱情里要互相包容;就连陈知画嫁入景阳宫时,她也是那般“通情达理”,劝永琪顾全大局,劝小燕子体谅知画的不易。

那时的紫薇,仿佛什么都懂,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把爱情的道理说得头头是道,可如今,事情落到她自己身上,不过是府里多了个怀了龙凤胎的妾室,不过是被人学着她从前的法子算计,她便这般受不住,这般狼狈。

含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声音轻得像风,似是说给自己听,又似是说给那远在学士府的紫薇听:“不是说,你最懂爱情吗?不是说,要顾全大局,要体谅旁人吗?怎么,看到小燕子和他人分享同一个丈夫时,你倒是旁观者清,说得头头是道,如今轮到自己身上,却这般受不了了?”

她想起从前,小燕子因陈知画的事,在宫里哭天抢地,在景阳宫闹得翻天覆地,那时的紫薇,还曾劝小燕子太过执拗,说陈知画嫁进来也是身不由己,说永琪身为皇子,本就该三妻四妾。可她却忘了,爱情从来都是自私的,从来都容不得旁人分享,小燕子的哭闹,不过是一个女子,在捍卫自己的爱情,在不甘自己的心意被辜负。

而紫薇,那时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用所谓的“道理”,去评判小燕子的爱情,却从未真正体会过,那种被最爱的人背叛,被最信任的人劝解,看着旁人登堂入室,分享自己夫君的滋味。如今,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心如刀割的委屈,那种被人算计的难堪,那种连辩驳都无力的绝望,怕是比小燕子当初,更甚几分吧。

含香的指尖,紧紧攥着那方锦帕,帕子上的雪莲绣纹,几乎要被她捏皱。她望着宫外的天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蒙丹的模样。想起蒙丹的眉眼,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说过的,要带她离开皇宫,回到西域,回到那片有蓝天白云,有草原骏马的地方,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日子。

想起蒙丹,她的眼底,才稍稍褪去几分冰冷,添了一丝温柔,一丝期盼。她和紫薇,终究是不一样的。紫薇贪恋着荣华富贵,贪恋着尔康的情意,也贪恋着皇上赐予的格格名分,所以她愿意忍受深宅大院的规矩,愿意接受三妻四妾的安排,哪怕心里委屈,也依旧守着那点体面;而她含香,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蒙丹,只有一份纯粹的、独属于她和他的爱情,容不得半点分享,容不得一丝算计。

皇上待她再好,赐她再多的珍宝,封她为香妃,让她住在这精致的宝月楼,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这皇宫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锁住了她的人,却锁不住她的心,锁不住她对蒙丹的思念。

她想起当初,蒙丹为了见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潜入皇宫;想起两人在御花园的角落相见,蒙丹紧紧抱着她,说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带她走;想起她为了蒙丹,宁愿放弃这荣华富贵,宁愿承受皇上的怒火,也不愿背叛自己的心意。

那一刻,含香忽然觉得,紫薇其实从来都不懂爱情。她所谓的懂,不过是世俗的道理,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的妥协,而真正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什么顾全大局,不是什么体谅旁人,而是像她和蒙丹这样,心心相印,生死相依,眼里只有彼此,容不得半点沙子。

就像小燕子,哪怕她莽撞,哪怕她不懂规矩,可她对永琪的爱,却是最纯粹的,是容不得旁人分享的,所以她才会哭闹,才会反抗。而紫薇,却把这份纯粹的爱,当成了“执拗”,用世俗的规矩,去磨平这份爱意,如今,也终究被这世俗的规矩,反噬其身。

宝月楼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拂过含香的发梢,也吹散了她眼底的那点嘲讽。她不再去想紫薇的狼狈,不再去想京城的那些算计,她的心里,只剩下蒙丹,只剩下对自由的期盼。

她知道,蒙丹一定还在宫外等着她,一定还在想方设法,要带她离开这皇宫。她会等,等蒙丹来接她,等那一天,她能脱下这华丽的宫装,换上西域的衣裙,和蒙丹一起,策马扬鞭,回到属于他们的草原,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那里没有皇宫的规矩,没有三妻四妾的算计,只有她和他,只有纯粹的爱情,只有岁岁年年的安稳。

比起紫薇,她是幸运的。她从未妥协,从未放弃自己的心意,哪怕身在囚笼,心却始终和蒙丹在一起。而紫薇,却在荣华富贵里,渐渐迷失了自己,弄丢了那份纯粹的情意,最后落得这般境地,不过是咎由自取。

含香抬手,轻轻拂去窗棂上的一缕灰尘,目光依旧望着宫外的方向,眼底的期盼,愈发浓烈。她想,蒙丹应该快了吧,应该快能来接她了吧。

而皇宫之外,学士府的算计还在继续,景阳宫的凉薄从未消散,紫薇依旧陷在自己种下的苦果里,无法自拔。可这些,都与含香无关了。她的世界里,只有蒙丹,只有那片遥远的西域草原,只有那份矢志不渝的爱情。

这世间的爱情,从来都不是靠道理维系的,也不是靠妥协换来的,而是靠两颗真心,靠彼此的坚守,靠那份容不得旁人分享的自私。紫薇不懂,所以她落得这般狼狈;而含香懂,所以哪怕身在囚笼,她的心里,依旧有光,依旧有期盼,依旧等着那个,能带她逃离一切,共度一生的人。

宝月楼的异香,依旧在飘,只是这香味里,不再只有清冷,还藏着一丝对爱情的坚守,一丝对自由的期盼,一丝对远方之人的深深思念。而那远在江南的小燕子,此刻正被谢临舟宠着,守着自己的小院,等着孩子的到来,她的爱情,她的幸福,虽平凡,却纯粹,恰是紫薇从未真正拥有,而含香拼了性命,也要去追寻的模样。

终究是,唯有真心,方能抵过世间所有的算计与凉薄;唯有坚守,方能换来一生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