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件顺手的事
- 没人教我,但我活下来了
- 爱嗦鸡翅尖
- 2039字
- 2026-01-23 07:33:18
季无行离开的第二天,村子恢复得很快。
快到让人觉得那个人根本没来过。
早上井边还是排着队,阿槐爷照旧坐在石头上晒太阳,柳婶的摊子也摆出来了。人们说话的声音、走路的节奏,全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只要不提,事情就真的不会留下痕迹。
田野却知道,不是。
他起床的时候,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路是空的,没有脚印,没有停留过的痕迹。但他还是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脸。
这一天,他没去井边。
不是因为水不够,而是他不想再被谁看见“每天都一样”。他绕了点远路,从村后的小坡下去,取了水,又绕回来。
绕路这件事,是他很小就学会的。
不是为了躲谁,而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算进去。
中午前,柳婶来找他。
“田野。”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下午有空吗?”
田野点头:“有。”
“帮我跑一趟。”柳婶说,“把这点线送到镇口的铺子去。人家急用。”
她把一个布包递过来,包得不大,但结打得很紧。
田野接过来,没有多问。
他知道这条路。去镇口要走小半天,路不算远,但会经过一段人少的地方。村里平时都是大人去,他以前也去过两次,都是帮人带东西。
“走慢点。”柳婶又补了一句,“不急。”
田野点头,把布包塞进怀里。
出村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还是那样,低矮、安静,像个什么都不问的地方。他转过身,沿着土路往前走。
路一开始还算好走,两边是田地,能看见劳作的人影。再往前,地势低下来,路变窄,草多了,风也变凉。
田野走得不快。
他知道自己走得慢,反而更安全。快了容易撞上事,慢一点,很多事会自己绕过去。
走到那段人少的路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很重,但节奏不乱。
田野没有立刻回头。他继续走了几步,脚步声也跟着走了几步。
他这才停下,转过身。
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他大不少,二十来岁。衣服不算新,背着一个空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镇上?”年轻人问。
田野点头。
“巧了。”年轻人笑了一下,“我也去。”
他们并排走了一段。
田野注意到,对方走路的时候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不靠太近,也不拉开。这种距离感让人不舒服,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你是哪个村的?”年轻人问。
“这边的。”田野指了指身后。
“一个人?”年轻人又问。
田野“嗯”了一声。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布包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帮家里跑腿?”他说。
田野没有否认。
他们继续走。
走到一段拐弯的地方,前后都看不见人影了。风从草里穿过去,发出细碎的声音。
年轻人忽然停下。
“东西挺重要吧?”他说。
田野也停了。
“什么东西?”田野问。
年轻人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他的怀里:“别装。你护得挺紧。”
田野没有退,也没有往前。
“不是我的。”他说。
这是真话。
年轻人点点头:“那就更好办了。”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就要来抓。
动作不算快,但很突然。
田野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退。不是逃跑,而是让开那一下。他的脚踩在松土上,差点滑了一下。
年轻人的手抓了个空,脸色一下子变了。
“挺灵。”他说。
田野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反而清楚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
也知道,这条路没人会立刻过来。
他看着年轻人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你拿了,也没用。”
年轻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线。”田野说,“是缝衣用的。”
年轻人皱眉:“少废话。”
他又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田野忽然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对方身上那种——拧着的感觉。
像一个人明明已经走到这里了,却还在犹豫该不该继续。
田野忽然开口:“你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年轻人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之前抢过别人。”田野继续说,“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
年轻人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犹豫。”田野说。
这不是推理。
是感觉。
年轻人的呼吸变了一下。
“你抢东西,不是因为需要钱。”田野慢慢说,“你只是……不想空着。”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田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年轻人的脸色却彻底变了。
“闭嘴。”他低声说。
风吹过来,把草压低了一片。
年轻人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回去。
“晦气。”他说。
他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
田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刚才的危险,而是因为刚才那几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来。
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信。
等心跳慢慢下来,他继续往前走。
到镇口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
他把线交给铺子,拿了收条,又原路返回。
回村的路上,他走得更慢了。
不是累,是在想。
他想起季无行。
想起他看人的那种眼神。
原来,那种眼神是真的有用的。
不是用来伤人,而是用来——
让人停下来。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暗了。
柳婶在门口等他。
“回来了。”她看了一眼他的脸,“路上没事吧?”
田野摇头:“没事。”
柳婶看了他几秒,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田野很晚才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反复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东西,他不是“会”,而是“忍不住”。
不是别人教的。
也不是他想要的。
而是只要有人站在他面前,他就会感觉到——
对方到底在拧什么。
田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忽然有点不安。
因为他隐约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某些人看见,那就不会只是“顺手帮了一下”这么简单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