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窄窄的青石板路,深秋的凉意很重。
两旁的灯笼在风里晃动,光线昏暗不稳,地上两人的影子也跟着时长时短。
沈砚走在后面。
他左手腕上扣着半副精铁手铐,另一头锁在葛秋的右腕上。
铁链有一尺多长,随着两人的步子叮当作响。
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声音听起来很清楚。
沈砚心情不太好。
扮演采花客,他很努力,但是获得的成就也就那样。
【小有魅力:你对女人多了一点吸引力,更容易获得她们的好感。】
只是多了一点吸引力,又不是很多。
不过沈砚很快也就安慰自己,他又不是要当魅魔,也没事了。
只是,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会子他胳膊被葛秋拽得发疼。
看着前面那个走得笔直的背影,沈砚又忍不住想笑。
葛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衣服了,穿的是一身修身的巡捕公服,这种特制的劲装极其贴身,将她长年习武练就的线条勾勒得十分鲜明。
尤其是腰间那条皮质束带,勒得极细,随着她大步走动的动作,臀部的轮廓在窄窄的衣摆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力量感。
“葛统领,”他低声调侃道,“这都半夜三更了,衙门里没人。”
“咱们现在这副样子回去,你是想吓唬看门的老周,还是准备写份报告说巡捕营深夜抓到了奇怪的犯人?”
葛秋没停步,甚至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拽得铁链哗啦一声响,沈砚不得不踉跄着往前抢了几步。
葛秋的声音很生硬:“闭嘴,早点回去归档报告。”
她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但沈砚看到,葛秋露在后面的耳朵根已经变红了。
夜风很大,吹动了她的鬓发,她修长的颈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因为走得急,上面蒙了一层细汗。
沈砚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觉得很有趣。
为了换气,两人在水下有过接触。
当时葛秋的眼睛睁得很大,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冷冰冰的公服湿透后紧紧粘在身上,曲线毕露。
“闭不了啊,”沈砚紧走两步,肩膀快要碰到葛秋的肩膀了。
葛秋个子在女子中算高的,但比沈砚还是矮了半个头。
沈砚这么一凑近,能闻到她身上除了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某种药草的清香。
“胳膊麻了,再说,刚才你在百花楼喊抓贼的时候,声音特别大,正气凛然。”
“我都被吓坏了,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采花贼,正被您位女捕头当场拿获呢。”
他故意凑到葛秋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气吹到了她的脖子上。
葛秋缩了缩脖子,似乎被惊动了。
由于两人被手铐连在一起,她这一缩,半个身子几乎撞进了沈砚怀里。
公服紧致的布料擦过沈砚的胸膛,那种富有弹性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葛秋清冷的面容绷不住,猛地转过头瞪他,眼神里既有羞恼也有心慌。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大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沈砚!”她低声喝道,“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关进甲字牢房,让你跟那几个偷牛贼关在一起清醒清醒!”
沈砚非但没怕,笑得更明显了。
他动了动左手,手指往前探,越过那截冰冷的铁链,直接握住了葛秋的右手。
她的手果然很凉,指尖带着夜风的寒气。
但手心是软的,长年握刀让她的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磨在沈砚手心里,痒痒的。
铁链响了一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度开始从沈砚热乎乎的掌心传过去。
葛秋僵住了。
她活了二十年,除了师父和犯人,几乎没跟男人有过这种亲密接触。
她想抽回手,却被沈砚握得很紧。
她觉得一股麻麻的感觉从相贴的皮肤窜起,沿着胳膊直冲脑门,心跳得像敲鼓一样。
“统领,”沈砚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再是那种没正经的调侃,“你手太冷了,我帮你暖暖,你这巡捕当得太累,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他看着葛秋的脸。
光线虽然暗,但能看到她表情很不自然。
她抿着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前那块由于呼吸起伏而紧绷的布料微微颤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葛秋说不出话来。
她想骂他大胆,想训斥他没规矩。
但被他这么握着,那股温暖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让她原本因为寒夜而冰冷僵硬的指尖渐渐有了知觉。
虽然说,她修为比沈砚还高,感到寒冷这事就很奇怪,但是就是莫名的温暖。
夜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在打转。
葛秋紧绷的肩背慢慢松了下来,不再刻意往旁边躲。
两人并肩走着,手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下面,紧紧贴在一起。沈砚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手全包在了里面。
巷子幽深,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铁链轻撞声。
“统领,”沈砚突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其实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就是平时太凶了点。”
葛秋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听到这话,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当捕头的,不凶怎么抓贼。”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凶。”沈砚小拇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葛秋只觉得一股电流钻了进来,腿都有点软。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想起了之前在灵石矿,沈砚为了托她一把,手掌曾实打实地撑在她的后腰和臀侧。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多想,现在回味起来,那种热度似乎还残留在身上。
被握住的地方越来越烫,热度传到了她的全身。
她觉得自己应该甩开他,大声训斥他以下犯上。
可是沈砚的手掌太厚实了,握得也很温柔,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感。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沈砚,发现他虽然没在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认真。
快到巷口时,远处传来了巡夜人敲梆子的声音。
葛秋猛地清醒过来,他们快到衙门门口了。
万一被老周或者其他值夜的同僚看见,她这个大统领的威严就全没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用力将自己的手从沈砚掌心抽了出来。
铁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很厉害,咔嗒作响。
葛秋努力板起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淡严肃。
只是她起伏明显的胸口和没能完全褪色红晕的脸颊,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掏出钥匙,低着头,手指有些颤抖地捅开了两人腕上的锁扣。
锁扣响了两声,手铐终于解开了,冰冷的空气重新钻进了手腕。
“进去吧。”她背过身,不敢看沈砚的眼睛,推开巡捕营侧门,声音听起来又硬又冷,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今晚百花楼的事情,你先去偏厅等我,待会儿跟我口头汇报一遍细节。”
沈砚揉了揉终于重获自由的手腕,上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红痕。
他看着葛秋逃也似的没入门内黑暗的背影,尤其是那因为步子急促而摆动幅度极大的腰身,无声地笑了。
他想了想,抬步跟了上去,踏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这夜晚还很长,汇报案情……
想必也需要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