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小子傻了吧?”
跟班下意识地收回拳头,整个人有点发懵。
赵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砚,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开始往上翻。
“你们知道吗?”
笑声,突然停了。
沈砚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可在雨里却偏偏清楚得要命,像一根细针,直接扎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他慢慢低下头。
雨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那目光越过还在发愣的跟班,直接落在赵丰身上,没挪开。
没有恨,也没有怒。
反倒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专注。
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玩意儿。
又像是猎人,在看猎物。
赵丰被那眼神一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掉进了冰水里。
“你……你说什么?”
他强撑着问了一句,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说——”
沈砚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面前的跟班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偏了偏头,视线始终没离开赵丰,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我昨晚,算了一件事。”
语气平得很,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配上他现在这副样子,却让人心里发毛。
“我算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随意晃了晃,像是在点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要是我今天,死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
视线缓缓挪动,从赵丰脸上移开,扫过另外两人。
被他看过的人,背后都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了一下。
“你们三个里头,”
他轻声补了一句,“起码得有一个,跟我一起下去。”
雨声好像在这一刻变小了。
巷子里安静得吓人。
三个人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陪葬?
这话从一个瘦弱的读书人口中说出来,本该是个笑话。
可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说这话的人,看起来是真的不正常。
像个随时会失控、根本不在乎后果的疯子。
“你……你他妈疯了吧!”
赵丰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语气凶,却怎么听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能吧。”
沈砚居然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疯子做事,”
他笑着说,“本来就不讲道理。”
话音刚落,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挥拳的跟班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往后跳开,脸上全是警惕和慌乱。
另一个跟班更是悄悄退了小半步,几乎贴到了赵丰身后。
他们是真的慌了。
沈砚自己都有点意外。
刚才那一连串话,他几乎没怎么过脑子。
【警告:请勿尝试进行“正常思考”】
那声音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沈砚强行压下心里的疑惑。
他发现,只要不去算得失,不去想后果,顺着那股被系统推着往前的疯狂劲头走,反倒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丰眼里的迟疑。
一人绷紧的肩膀。
另一人偷偷挪动的脚。
以前不是看不到,只是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
清晰得……有点过分了。
这感觉,说不上来。
就是爽。
像是玩游戏卡了半天,忽然开了挂,视野一亮,对面下一步要干什么,全写在脸上。
他盯着赵丰,盯得很死。
语气反倒越发温和起来,像是在随口聊天。
“你猜,”
他歪了歪头,笑得干干净净,“我要是现在扑上去,咬你一口,把你耳朵扯下来,再跟县太爷说我是被你们逼疯的——他信不信?”
赵丰的脸,瞬间白了。
咬断耳朵。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不怀疑,事后他爹能把事情压下去。
可他的耳朵呢?
没了就是没了。
为了收拾这么个穷酸书生,把自己搞成残废?
怎么算都亏。
更别说,沈砚现在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吓唬人。
“你……你敢!”
赵丰声音发虚。
沈砚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往前凑了凑。
“他们会信的。”
他说得很随意。
“毕竟我现在,看着就不像个正常人,对吧?”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落在苍白的唇上,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这一刻,赵丰终于明白了。
他想要的是踩人,让沈砚退出县学书院。
而沈砚要的,是同归于尽。
“走!”
赵丰咬着牙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巷子外冲,连伞都顾不上了。
“二哥?”
跟班还没回过神。
“走!听不懂吗?!”
赵丰吼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慌。
两个跟班哪还敢停,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踩得积水四溅,转眼就没了影子。
巷子里,只剩下沈砚。
他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了下来。
等脚步声彻底被雨声盖住,他才重重喘了一口气,整个人靠着墙滑了下去。
心跳快得离谱。
不是怕。
是虚。
那种把力气一次用光后的空。
【人格模仿完成】
【模仿对象:疯子】
【行为匹配度:86%】
【获得成就:退避三舍】
【退避三舍(白):于任何人眼中,你都多了一点威望,只有一点。】
信息一股脑儿涌进来,他只觉得头晕。
沈砚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低声笑了一下。
“……原来疯一点,真的有用。”
…………
雨是在后半夜停的。
沈砚醒来时,屋里一股潮气,墙角的霉味混着湿木头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总让人心里发闷。
他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涨,像是宿醉之后的那种钝痛。
昨晚那场“发疯”,并没有留下太多清晰的记忆。
只剩下零碎的画面——
雨水、巷子、赵丰那张发白的脸,还有那一瞬间,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很稳。
至少现在是。
“……没死。”
他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句话不像庆幸,更像是在给自己确认一件事实。
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青染县的早晨一如既往,街口卖粥的老汉已经开始吆喝,学院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可沈砚走在路上,却明显感觉到不对。
有人在看他。
不再是那种漠然、无视,或者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而是——躲闪。
平日里总爱跟他打招呼,讨论课业的书生,远远看到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点头,脚步明显加快。
“听说了吗?就是他……”
“昨晚把赵家的人吓跑的那个。”
“嘘,小声点……听说人都疯了,逮着人就咬。”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偏偏能一字不落地传进耳朵。
沈砚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那条巷子里的事,已经传开了。
而且传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离谱。
走到学院外墙时,他看到榜单前围了一圈人。
不是成绩榜,是“待查学员名单”。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沈砚站在人群后面,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赵家没有立刻下死手。
不是仁慈,是忌惮。
他转身离开,心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
“疯”这件事,本身,已经成了护身符。
但护身符,也有失效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