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了晚上，妈妈端着药盘走进姐姐的房间时，她的眼睛还未消肿，声音嘶哑：“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准备？”

你赶忙起身，姐姐却叫住了我：“别抽了。”

我和妈妈同时愣在原地。

“妈妈，别让瑶瑶抽了，反正我也快死了，再多血也没用。”

她扑到床边，想抱住姐姐却又放弃了：“不会的，念禾，妈妈不会让你死的！妈妈去求医生，去跪着求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姐姐没有看她，眼神空洞：“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妈妈，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很多的坏事，老天爷才这样惩罚我。”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照顾好你！老天爷，你把我带走吧！求求您把我的命拿去，放过我女儿吧！“

我站在门口，眼睛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心里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勒得我无法呼吸。

深夜我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客厅的柜子里存放着备用的血袋和针管。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翻找。

”瑶瑶？“

爸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血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想外婆了……“

爸爸将我拉到供桌前：”给你外婆磕个头吧，她生前最疼你，也最喜欢你了。“

遗像上的外婆笑得那么慈祥，好像下一秒就会开口叫我瑶瑶。

我对着外婆的照片，认认真真的咳了三个响头。

外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但是您不要怕，很快，瑶瑶就来陪您了。

”磕完了就回去睡觉，别让你妈看见。“

陈建国，谁让你带她来的？”

妈妈头发凌乱，眼睛肿的像个核桃，死死瞪着我：“你也配给外婆磕头？给我滚回房间去！”

爸爸拉住她：“好；额！你少说两句！”

爸爸用力把妈妈拉回房间。书桌上放着那盒饺子，我坐下来，一口一口慢慢的吃掉。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越擦越多，像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外婆，你做的饺子真好吃，要是您还在我身边看着我吃就好了。

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喉咙堵的难受，我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张画，我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上每个人的脸：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傻笑的我。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顾瑶瑶，你要勇敢点！”

血袋很快就被充满，一袋一袋摆的像一座小山，我的头开始发晕，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手臂越来越冷，嘴唇开始发麻。

可是还不够，我看了看身边的那几袋鼓胀的血袋，姐姐比我高，比我重，要全身换血，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的目光落在了抽屉角落的那把美工刀。

刀尖抵住手腕那条最粗的青色血管，轻轻一划。

血涌了出来，我连忙拿血袋接住。

好痛，真的好痛。

你妈妈打我巴掌痛，比抽血时针头刺入皮肤还痛，比磕在墙上的后脑勺还痛。

身体越来越冷，想掉进了冰窟窿。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躺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她哼着歌，轻轻拍着我的背。

想象着外婆坐在床边，笑眯眯的看着我，真暖和啊……

最后的念头轻飘飘的：姐姐，这些血，应该够了吧？外婆，不要走太快了，等等瑶瑶，瑶瑶来陪您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妈妈红肿着眼睛整理孝布，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瑶瑶，过来帮我一下。“

可是，这次，没有我立马跑出来的身影。

妈妈脸上浮现出怒意：”顾瑶瑶，你耳朵聋了吗？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闹什么脾气？赶紧给我滚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

妈妈起身大步走向我的房间，猛的拧开门把手：”顾瑶瑶，你是不是非要……“

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的血袋。

下一刻，妈妈手中的白布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