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至台北

飞机降落在台北桃园机场时,盛夏的风裹挟着湿热的气息,透过舷窗钻进来,裹得林见夏鼻尖一痒。

不同于大陆北方的干燥炎热,台北的热是黏腻的,像一层薄薄的纱,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潮湿感。她攥着帆布包的背带,指尖微微泛白,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宇、繁体的广告牌,还有停机坪上往来穿梭的、说着陌生口音的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缩,局促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是林见夏第一次来台北。

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全家要暂居台北两年,而她,也要转入当地的普通高中,完成剩下的高中课程。

来之前,她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过台北的模样,是课本里描述的繁华都市,是歌曲里唱的温柔街巷,可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所有的想象都被陌生感击碎,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茫然。

父亲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母亲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见夏,别紧张,慢慢就习惯了,这里和家里一样,就是口音不一样,多听几天就懂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却没能驱散林见夏心底的局促。

她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地砖上,不敢抬头打量周围的一切——往来的人说着软糯的台语,语速飞快,她只能隐约听懂几个零星的词语;路边的店铺挂着繁体的招牌,“便利商店”“冰品屋”“书局”,熟悉又陌生;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混着海水的咸、热带水果的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和她从小熟悉的北方小城,截然不同。

坐出租车前往临时住处的路上,林见夏一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子从繁华的市区驶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初上,勾勒出都市的喧嚣;后来又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巷,道路变窄了,两旁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巷口摆着小小的摊贩,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聊天,语速缓慢,透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他们的临时住处,就在这条老巷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离她要转入的高中不远。

收拾完简单的行李,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却又充满生机,像是在宣告着台北盛夏的热烈。

林见夏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听着耳边陌生的口音和蝉鸣,心里空荡荡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和以前同学的合照,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泛起淡淡的落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叫醒了林见夏,帮她整理好书包,叮嘱她上课认真听讲,和同学好好相处。林见夏穿着新买的校服,上身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藏青色的百褶裙。她将头发扎成低马尾,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局促。

林见夏的指尖一直攥着书包带,连走路都显得有些拘谨。

转入的高中名叫台北市立松山高中,就在老巷的另一端,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巷子里很热闹,不管是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还是提着菜篮子买菜的老人,或是骑着电动车送货的商贩,大家都互相问候着,这一幕充满了烟火气。

林见夏低着头,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她身上的校服,还有她略显局促的模样,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学生,路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小声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好奇:

“你看,她好像是新来的,不是本地人吧?”

“应该是大陆来的吧。”

“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好害羞。”

那些话语使得林见夏的脸颊瞬间通红,耳根也泛起淡淡的粉色,脚步更加急促。

那些好奇的打量没有恶意,可陌生的环境和口音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心底的局促又加深了几分。

好不容易走到学校门口,看着校门口“台北市立松山高中”几个繁体的大字,还有来往穿梭的、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学生,林见夏的心脏怦怦直跳。

父亲陪着她去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教导主任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人,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语气温和:“林同学,欢迎你来到我们学校,不用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班级,就在高二(3)班,班主任会带你过去,同学们都会很欢迎你的。”

林见夏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教导主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班主任过来。

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他笑着对林见夏说:“林见夏同学,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班级,介绍给同学们认识。”

林见夏跟着班主任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路过各个班级的门口,林见夏都能看到教室里整齐的课桌,还有同学们认真早读的模样,心里愈发紧张——她不知道,新的班级里,同学们会不会因为她是大陆来的,而排挤她、调侃她。

高二(3)班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班主任推开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见夏的身上,大多是好奇、探究的目光,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林见夏紧紧攥着书包带,头埋得更低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笑着说道,“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叫林见夏,从大陆来的,以后就要和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大家欢迎她。”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几声欢呼。

“见夏,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吧。”班主任轻声提醒道。

林见夏缓缓抬起头,目光快速地扫过教室里的同学们。

“大、大家好,我叫林见夏,从大陆来的,很高兴能认识大家,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说完,她的脸颊更红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教室里又响起了一阵掌声,有几个性格活泼的同学,笑着说道:

“林同学,欢迎你!”

“林同学,你长得真好看!”

“林同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哦!”

听到这些话,林见夏的局促感消散了一些,她微微抬起头,对着同学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笑着说道:“见夏,你就先坐在那里吧,旁边的同学是陈屿,以后你们可以互相照顾、互相学习。”

林见夏顺着班主任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空位在教室的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男生。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薄薄的刘海遮住了一点眉眼,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林见夏点了点头,提着书包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她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

陈屿依旧低着头,指尖在练习册上快速地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清晰,下颌线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却因为低着头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林见夏没有再多看,拿出课本,放在桌子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耳边是同学们小声的议论声,还有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里满是不安与茫然。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慢,林见夏几乎没有听懂什么,老师讲课的语速很快,偶尔会夹杂几句台语,她只能勉强跟上节奏,手里的笔胡乱地在课本上画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课间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过来和她聊天,问她大陆的事情,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台北,语气里满是好奇。

林见夏耐心地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渐渐的,她也放松了一些。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同学们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林见夏收拾好书包,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出了教学楼。她没有和同学们一起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沿着早上来的路,慢慢往校园外走去。

再次走进那条老巷,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热,蝉鸣依旧聒噪。

巷子里的摊贩热闹的紧,卖冰粉的阿姨坐在树荫下熟练地搓着冰粉,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桂花味;卖卤肉饭的老板大声地吆喝着,声音洪亮,回荡在整条巷子里;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摇着蒲扇,聊着天,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林见夏沿着巷边慢慢走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走着走着,她停下了脚步——巷口的便利店门口,传来了一首熟悉的歌,是五月天的《温柔》。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阿信温柔又有力量的声音,透过便利店的音响,缓缓传出来,包裹着她,驱散了她心底的一部分不安与茫然。

五月天是林见夏最喜欢的乐队,那些温柔又有力量的旋律,总能治愈她心底的伤痛。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台北,在这条陌生的老巷里,竟然能听到他们的歌。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叮铃”一声响,传来了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林见夏的思绪。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男生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却没有拉校服拉链,里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身形挺拔,肩背宽阔。

是陈屿。

他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面包,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脚步匆匆,似乎很着急。

陈屿走出便利店,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林见夏,依旧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见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丝便利店面包的甜香。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的背影,他的脚步很快,渐渐消失在巷弄的尽头,被斑驳的光影淹没。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这陌生的老巷里,匆匆相遇,又匆匆分开。

便利店的音响里,依旧播放着五月天的《温柔》。

林见夏继续沿着老巷往前走,她在台北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