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秘人

图书馆事件后的一周,校园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补考因“试卷印刷问题”无限期推迟,陈教授对我的态度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审视,却不再提挂科之事。苏晓和我建立了一种默契的同盟关系,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那间低温等离子体实验室,试图用各种非破坏性手段探测那块火星陨石。

头痛仍在,但性质变了。不再是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背景嗡鸣,像耳鸣,又像接收到了某个遥远电台的杂音。尤其在深夜,当校园沉入寂静,那嗡鸣会变得清晰,偶尔夹杂着破碎的音节——不是任何已知语言,却直接在我意识中激起涟漪,带来转瞬即逝的画面:巨大穹顶内整齐的发光植物阵列、光滑墙壁上流淌的数据流、以及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骄傲与疲惫的集体情绪。

“是信息素,或者说,是一种神经编码的直接投射。”苏晓在听了我的描述后,在一张草稿纸上画着复杂的波形图,“你的基因标记可能像一根天线,当那块陨石——那个‘接口’——在附近时,它就被激活了,开始接收残留的‘调谐者’集体意识场。很可能是无意识的广播,像背景辐射。”

“那我看到的符号,图书馆的反应……”

“那是更高层级的交互。你无意中触发了某个预设协议,就像用错误密码尝试登录一个超级安全的系统,引发了防御机制。”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学术探究的光芒,“陈教授说布置了屏蔽场才救了我们,我更倾向于,是你的基因标记在最后关头起了某种‘身份验证’的作用,让清除协议中止或偏转了。”

这个推测让我脊背发凉。“也就是说,如果我的‘血统’不够纯,或者验证失败……”

“我们就和那些旧杂志一样,变成灰了。”苏晓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真实地感到了后怕。她点开电脑上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天整理的资料。“我查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关于月球和火星样本异常相的零星报道、学术争议甚至阴谋论。发现一个模式:几乎所有提及此类异常的研究者,后来要么改弦更张,研究‘更安全’的课题;要么遭遇各种‘意外’,数据丢失,设备故障;少数坚持的,基本都边缘化了,他们的论文很难通过主流期刊评审。”

“有人在做信息过滤。”

“而且是系统性的。”苏晓调出一张图表,显示着数十年来相关论文发表量的断崖式下跌和特定关键词的消失。“这需要极高的权限和协调能力,渗透进学术界、出版界甚至科研基金评审体系。陈教授说‘他们’的干预遵循最小化原则,但掩盖真相的手,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最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很轻,但很有节奏的三下。

我和苏晓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间点,实验楼里应该没什么人了。

苏晓起身,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一眼,表情略显意外。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浩,我的室友。他手里拎着个快餐袋,脸上挂着惯常的、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嘿,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修仙呢!给,夜宵,楼下刚买的煎饼果子,加俩蛋。”

“你怎么找来的?”我有些警惕。我没告诉他苏晓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问了楼管大爷呗,说物理系最漂亮最聪明的姑娘在哪间屋,大爷就指给我了。”王浩笑嘻嘻地挤进来,把煎饼果子放在桌上,目光却很自然地被屏幕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波形图吸引了。“嚯,你们这弄的啥?比我们计算机系的代码还像天书。”

“一些……课程设计的数据。”我含糊道,不动声色地最小化了几个关键窗口。

王浩也没深究,啃着自己的煎饼,含糊地说:“默默,你最近神出鬼没的,忙啥呢?陈老板又给你开小灶了?”

“算是吧,补点东西。”我拿起还有点烫的煎饼,香味勾起了食欲。

“对了,”王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有个挺奇怪的人来宿舍找你。穿着像搞销售的,黑西装,寸头,挺精神。我说你不在,他就留了个名片,也没说具体啥事。”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纯白色的卡片,递给我。

卡片质地挺硬,没有任何花纹或Logo,只印着一行字:

“星瀚文化交流基金会-项目顾问赵启明”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区号是BJ的。

“星瀚基金会?”苏晓皱起眉,“我好像有点印象,一个挺低调的私人基金,据说资助过一些非主流的交叉学科研究,特别是天文、地质、古文明这些领域的边缘课题。”

“他说找我干嘛了吗?”我问王浩。

“没说,就问你是不是地质系大二的李默,确认了之后就留了名片,让你有空联系他。”王浩耸耸肩,“看起来挺正式的,不像骗子。不过现在啥基金会都搞地推了吗?”

王浩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赶着回去打团战。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我看着手里那张纯白的名片。“星瀚文化交流基金会……项目顾问……”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刺感”传来,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那持续的背景嗡鸣突然被拨动了一下,产生了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苏晓,你这有紫外灯吗?或者频谱分析仪?”

苏晓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关闭室内灯光,用紫外手电照射名片。在紫外线下,名片表面浮现出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复杂水印纹路,像是某种加密的矩阵二维码。用实验室的小型光谱仪扫描,发现在几个非常狭窄的非可见光波段,卡片有异常的吸收和反射特征。

“这不是普通名片,”苏晓语气凝重,“这是某种信标,或者身份识别卡。材料也特殊,掺了稀土元素或特殊化合物。”

“基金会的人,会用这种技术?”我拿起那块火星陨石,缓缓靠近名片。当两者距离缩短到十厘米左右时,陨石内部那原本只在特定角度才能瞥见的暗红微光,突然变得肉眼可见,稳定地亮了起来!而名片上的紫外荧光纹路也同步增强,仿佛在呼应。

我和苏晓屏住呼吸。

这绝不是巧合。

“星瀚基金会……”苏晓低声说,“可能不是普通的学术资助机构。”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李默同学,关于NWA 7034的异常相,以及图书馆的‘光学现象’,我们可以提供比陈知远教授更全面的资料。明晚七点,校门外‘沉默者’咖啡馆,靠窗第三桌。请独自前来。赵启明。】

短信末尾,附着一个很小的、静态的图片表情——一个圆圈,里面三个点,呈三角形排列。

和图书馆天花板上,最先亮起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太阳穴的嗡鸣声陡然加剧,像警报。

陈教授警告过,有其他力量在关注这件事。他们来了,而且显然知道得更多,手段也更直接。

我看着苏晓,她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发白。

“你去吗?”她问。

我握紧了那块微微发热的火星陨石,暗红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图书馆的毁灭光影、陈教授沉重的嘱托、基因深处泛起的幻象、还有名片与陨石之间的诡异呼应……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的谜团中心。

“去。”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不去,我们可能永远搞不清到底在和什么下棋。”

窗外的夜色中,火星依旧高悬。那颗遥远的红色星球,曾经或许只是天文望远镜里的一个兴趣点,如今却像一枚巨大的眼睛,凝视着这间大学实验室,凝视着我。

我知道,从明天晚上开始,我的大学“日常”,将彻底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