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是陈教授。
“李默,来我办公室。现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看了眼苏晓,她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陈教授的办公室今天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张纸——是昨晚苏晓拍的、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的天花板符号照片。旁边,放着那块陨石标本。
“坐。”他说。
我和苏晓坐下。
陈教授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最后,他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但也许,时候到了。”
“教授,那到底是什么?”我问。
“是记录。也是警告。”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陈旧的笔记,翻开,里面是手绘的符号,和昨晚天花板上的一模一样。“我花了四十年,才勉强解读了其中一部分。李默,你昨天说的‘调谐’,是对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的校园。
“1969年,阿波罗11号带回第一批月岩样本。当时参与分析的,有我的导师。他在一块样本里,发现了那种‘异常相’——纳米级的丝状结构,连接着不同的矿物晶体。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污染。它像是一种……接口。”
“接口?”
“对。就像USB接口,一头插在岩石里,一头可能连接着什么别的东西。”陈教授转过身,眼神复杂,“但当时没人敢下这个结论。报告被封存,样本被隔离。直到阿波罗17号,又发现了更多。其中一块,就是照片上那个,71036。”
“那火星陨石呢?”苏晓问。
“一样。所有来自火星的陨石,只要仔细分析,几乎都能找到类似的异常结构。只是绝大多数研究者,要么没发现,要么发现了也不敢说。”陈教授走回桌前,拿起那块标本,“我给你的这块,不是复刻品。是真的NWA 7034碎片——我从正规渠道申请的教学样品,但做了些手脚,把含有异常结构的部分切了下来。”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的头痛,李默。”陈教授直视着我,“那不是病。是共鸣。你的基因里,有他们的标记。”
我愣住了。
“大约一百万年前,火星文明开始了一项宏伟工程。他们预见到母星的衰亡,于是选择了一个有潜力的蓝色星球——地球,开始进行漫长的环境改造和生命引导。他们把自己的部分基因,融入了地球生命的演化之河。智人的诞生,不是偶然。”
陈教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神话,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我心上。
“他们被称为‘调谐者’。通过散布在太阳系各处的‘接口’——就是那些岩石中的纳米结构——他们可以微调行星环境,引导生命演化,甚至……影响文明的进程。但干预必须极轻微,遵循‘最小化原则’,否则会引发文明自身的崩溃。”
“那昨晚的警告……”
“协议C-17,是针对未授权意识觉醒的清除程序。”陈教授苦笑,“你们看到了完整的调谐星图,触发了安全机制。如果不是我提前在图书馆布置了屏蔽场,你们现在已经是两具焦尸了。”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您布置的?您早就知道我们会去?”
“我不知道。但我监测到李默的脑波活动在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异常共振,所以一直在关注。”陈教授看着我,“李默,你的头痛发作频率,是不是在增加?每次发作前,是不是会看到一些……幻象?”
暗红色的天空。透明的穹顶。发光的植物。
我点头。
“那是记忆碎片。沉睡在你基因里的、属于调谐者的记忆。”陈教授说,“你是‘觉醒者’。百万年来,地球上有过不少觉醒者,有些人成了先知、发明家、变革者——他们以为是自己的灵感,其实是基因深处的记忆在指引。但像你这样,能看到完整调谐协议的,极少。”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随机突变。也许……”陈教授顿了顿,“是‘他们’的选择。”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陈教授,”苏晓打破了沉默,“您说‘他们’还在吗?火星文明?”
“在,但濒临灭绝。”陈教授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发着柔和的光,穹顶下是奇异的建筑,街道上……有模糊的人形身影。“这是二十年前,一台故障的火星探测器在坠毁前最后传回的图像。位置在奥林帕斯山脚下,一个被认为是古老熔岩管的地方。图像只存在了0.3秒就被强制删除了,我碰巧截取到。”
“他们住在地下?”
“火星地表环境已经无法支持复杂生命。他们应该建了巨大的地下生态城,但资源有限。据我估算,最多还能支撑……一个世纪。”
陈教授走到我面前,把那张照片和旧笔记本一起推给我。
“李默,补考取消。我给你一个新的课题。”
“什么课题?”
“研究这个。”他指着笔记本上的符号,“破解调谐协议的完整内容。找出‘他们’真正的计划。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
“找出联系他们的方法。在一切太晚之前。”
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校园里路灯亮起,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我和苏晓走在林荫道上,谁也没说话。
口袋里的陨石标本已经冷却,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默,”苏晓忽然开口,“你相信陈教授说的吗?”
“我不知道。”我看着夜空,火星正在东方升起,一颗红色的、安静的光点,“但我的头痛告诉我,那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望向物理实验楼的方向。三楼的实验室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位同学在熬夜做实验。
“先从基础开始。”我说,“你的等离子体,我的地质学。还有那些符号。总得有人弄明白,我们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苏晓点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我。
这次的糖纸上,银色图案变了。不再是星座,而是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火星的方向。
我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还是那么甜,那么苦。
头顶,火星静静悬挂,像一只注视着的眼睛。
而我的太阳穴深处,那个共鸣点,开始持续地、微弱地跳动。
像心跳。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