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人经与雨夜搜查

但这雨下得真他妈邪乎,像是有谁在天上端着盆往下倒。

唐烈缩在这个贫民窟公厕顶层的隔水板后面,身下的木板因为受潮发出一股霉烂的腐朽味,混合着下面陈年旱厕直冲天灵盖的氨气,那滋味比劣质酒精上头多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借着闪电余光才勉强看清的《崩拳残页》。

这玩意儿的手感不对,摸上去腻乎乎的,表面甚至带着细微的纹理,像是在摸某人的后背。

书上的字大半被血糊住了,但那些画着红线的人体经络图却异常清晰。

什么“丹田气打”、什么“五行顺逆”,唐烈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也没想懂。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复杂的箭头和红线,自动分解成了最直观的暴力拆解动作——这里的肌肉要像拧毛巾一样绞紧,那里的骨头要像弹簧一样压缩。

这不是武学,这是人体使用说明书。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踹门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搜!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

一个公鸭嗓在雨幕中炸开,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唐烈透过百叶窗破损的缝隙向外瞥了一眼。

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七八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汉子正围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老陈,这片棚户区捡垃圾的,平时见谁都乐呵呵地点头哈腰。

一个留着光头、半张脸纹着豹纹刺青的壮汉,正慢条斯理地从老陈干瘪的胸口收回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不知道?”

光头壮汉——周围的小弟喊他“豹爷”——狞笑了一声,鞋底在泥水里碾了碾,“我这人没耐心。”

咔嚓。

一声脆响,老陈的脖子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惨叫声戛然而止。

像只被踩死的癞蛤蟆,没掀起半点波澜。

巷子里的住户紧闭门窗,连那几只平日里最凶的野狗都夹着尾巴没敢出声。

唐烈收回目光,眼神冷得像冰。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混混,那是真的拿杀人当吃饭。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打七八个,遇上那个豹爷估计都够呛。

左臂的剧痛像是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必须马上恢复战力。

他重新看向那本残页,目光锁定在一幅名为“虎抱头”的姿态上。

图注旁边写着晦涩的口诀,但唐烈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吸气。

不像平时那样吸进肺里,而是想象要把这口带着屎尿味儿的空气直接吞进肚脐眼下面。

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内脏受到挤压,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咳——!

一口带着血沫的痰直接卡在喉咙口,唐烈死死闭紧嘴巴,硬生生把这股腥甜咽了回去。

肺部火辣辣的疼,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但在肌肉剧烈痉挛的瞬间,那股蛮横的拉扯力顺着脊椎大龙直冲肩膀。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在狭窄的隔层里响起。

那条之前像死蛇一样挂着的左臂,竟然在肌肉的疯狂挤压下被硬生生拽回了关节窝。

剧痛让他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一秒,冷汗混着雨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操……”唐烈大口喘着粗气,手指试探性地活动了两下。

虽然还肿得像馒头,但能动了。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炸立。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外面那群咋咋呼呼的雨衣暴徒,而是一种更阴冷、更隐晦的窥视感。

就像是在下水道里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脊背。

他猛地抬头看向几百米外那栋烂尾楼的楼顶。

雨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没人?

错觉吗?

不,唐烈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那是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保命符。

如果那里真的有人,为什么不动手?

在等什么?

看戏?

还是在等自己这只困兽做出什么更有趣的反应?

还没等他想明白,公厕下方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咣当作响。

“这破厕所还没查。”

两个脚步声走了进来。脚步虚浮,落地不稳,前脚掌拖地。

唐烈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不是练家子,是两个凑数的喽啰。

他没有选择翻窗逃走。

在这种暴雨天,背后的窗户一推开就会发出动静,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在远处那个未知窥视者的枪口下。

这里才是最好的猎场。

唐烈无声地从隔板腐烂的木条上拔出一枚生锈的长钉,铁锈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调整着呼吸,身体蜷缩成那页拳谱上怪异的姿态,死死盯着下方那扇摇摇欲坠的厕所隔间门。

外面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只有那两个喽啰踩着污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公厕外面的泥泞小道上,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声,伴随着那个“豹爷”不耐烦的骂骂咧咧,似乎正拖着什么死沉死沉的东西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