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像是在下水道里闷了三天的死老鼠。

唐烈停下脚步,吐掉嘴里嚼得没味儿的劣质槟榔渣,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啪的一声黏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废弃的物流仓库,卷帘门半拉着,上面用红漆喷着大大的“拆”字,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像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疤。

这鬼地方,连只野猫都懒得来。

跟在身后的徐大彪喘得像台破风箱,那一身两百多斤的肥膘随着脚步乱颤。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油腻的汗珠,压低声音说道,烈哥,就是这儿。

线报说那个欠了安家费的王八蛋就把钱藏在这,但他最近好像惹了不该惹的人,躲得挺深。

唐烈没接话,只是紧了紧袖口。

那是件地摊上买的黑色夹克,袖口边缘已经磨起了毛边。

为了张大妈那个煎饼摊子被砸的事,他已经在这个烂泥塘一样的旧城区转悠了两天。

这世道,好人难做,但欠债还钱是规矩,也是他在这一亩三分地立足的根本。

两人刚从卷帘门下钻进去,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夹杂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昏暗得很,只有顶棚几个破洞漏下几柱惨白的光,灰尘在光柱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些不对劲。

唐烈停住了。

那种在街头斗殴十年练出来的直觉,像针扎一样刺着他的后脑勺。

太安静了,连只耗子爬过的声音都没有。

那个欠钱的小瘪三没这么沉得住气。

小心。唐烈刚吐出这两个字,左前方的一堆烂纸箱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像是从地狱里弹出来的厉鬼,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撞了过来。

根本来不及看清脸,唐烈只觉得眼前一花,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听得人牙酸。

那不是普通的拳头。

唐烈甚至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震荡力透过皮肤和肌肉,像是电钻一样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那种剧痛瞬间就要冲垮神经。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抱着胳膊跪在地上惨叫了。

但唐烈没有。

他天生痛觉神经迟钝,这种甚至能让壮汉休克的剧痛传到他脑子里,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稍微大点的包。

他没退,反而借着骨头断裂的瞬间,那只已经扭曲的左臂像条死蛇一样,顺势缠上了对方的小臂。

这时候他才看清袭击者的脸。

那是一个眼窝深陷、满脸胡渣的男人,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狂。

这人根本不是那个欠钱的小混混。

徐大彪在后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这他妈是疯狗!

那个杀了师父偷拳谱被全城通缉的疯狗!

疯狗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小混混断了手还能反击,微微愣神的功夫,唐烈整个人已经像头猎豹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街头烂架最实用的距离,贴身肉搏。

疯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右手成爪,扣向唐烈的喉咙。

动作快得带起了风声,这是练家子的手段,讲究快准狠。

唐烈躲不开,也不想躲。

他在被对方抓住肩膀的一瞬间,突然注意到疯狗的腹部在剧烈起伏,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嘶——哈——声。

那节奏很特别,每吐一口气,这疯子身上的肌肉就似乎硬了几分。

一种近乎本能的模仿欲在唐烈脑海里炸开。

他在生死关头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腹部猛地收缩,学着那怪异的频率吸了一口气。

疯狗的一拳重重轰在唐烈胸口。

这一拳比刚才断臂那一下还重,唐烈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唐烈右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挂肉的生锈铁钩。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股刚学来的怪异呼吸节奏带动下,手臂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陌生的爆发力,铁钩划过一道惨烈的弧线,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疯狗的脖颈侧面。

滚烫的血喷了唐烈一脸。

疯狗的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那股凝聚在手上的怪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那是气泄了。

唐烈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顺势被那一拳的冲力带倒,但他双腿像钳子一样死死夹住疯狗的腰,带着对方一同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翻身,骑乘。

疯狗还在挣扎,那只完好的手试图去拔脖子上的铁钩。

唐烈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直接一个头槌狠狠砸在疯狗的鼻梁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徐大彪的尖叫。

疯狗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唐烈随手抓起手边一个不知是谁扔下的空啤酒瓶,在地上猛地一磕。

玻璃碴子飞溅,留下一截锋利的断口。

去死。

唐烈面无表情地把断瓶口捅进了疯狗的喉咙。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身下的身体不再抽搐,直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变成了死鱼眼。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唐烈粗重的喘息声,那是他还在本能地维持着那种古怪的呼吸频率。

徐大彪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上的肥肉哆嗦得像是在筛糠,看着满身是血的唐烈,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唐烈从疯狗身上爬起来,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刚才那个头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额头上也肿起个大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变了形的左臂,眉头皱了皱,就像那是别人的手一样。

他在疯狗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这是规矩,人死了,东西归赢家。

没有钱包,没有现金。

但在疯狗贴身的内衬口袋里,唐烈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本只有半截的线装书,封皮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隐约能认出崩拳残页四个繁体字。

那纸张摸起来手感很怪,不像纸,倒像是某种皮。

唐烈没细看,随手塞进自己怀里。

大彪,胶带。唐烈伸出右手。

徐大彪手忙脚乱地从随身包里翻出一卷工业胶带,扔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唐烈捡起胶带,看了一眼自己呈现诡异角度弯曲的小臂,咬住胶带一头,用力一扯。

滋啦——

刺耳的撕裂声中,他面不改色地把断骨处强行掰正,然后一圈圈缠上胶带。

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得徐大彪又干呕了一声。

这地儿不能待了。

唐烈缠好手臂,捡起地上的夹克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走吧,从后门走。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野兽刚刚捕食完毕后的冷漠。

虽然不知道这疯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不懂那本破书是什么玩意儿

外面的雨好像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铁皮顶棚上,正好掩盖了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