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移动萌芽

二十章移动萌芽

2005年1月10日，北京金融街，央行大楼。

林默、陈雨薇、邵亦波三人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着支付牌照座谈会开始。会议室里还有另外七家支付机构的代表，包括支付宝、银联在线、快钱等。

“气氛有点紧张。”邵亦波低声说。

“正常。”林默平静地说，“今天是决定行业格局的时刻。”

九点整，支付司的官员入场。主持会议的是支付司司长，一位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官员。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通报支付业务许可证的审核进展情况。”司长开门见山，“经过几个月的审核和现场检查，我们认为在场的八家机构基本符合管理办法的要求。”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林默和陈雨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

“但是，”司长话锋一转，“符合要求不等于立即发牌。我们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明确，请大家如实回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每家机构都被问到了具体问题。轮到易付宝时，问题集中在三个方面：关联交易的独立性、风险控制的闭环、用户资金的监管。

林默和陈雨薇分工回答，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当被问到“如何保证不从事实质性的金融业务”时，林默回答：

“我们坚持支付本源，不吸收存款，不放贷，不发行银行卡。所有的资金流转都基于真实的交易背景。我们提供的是支付服务，不是金融服务。”

这个回答得到了司长的点头。

座谈会结束时，司长说：“第一批支付许可证预计在春节后发放。请大家继续完善相关工作，等待正式通知。”

走出央行大楼，BJ的冬阳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还要等。”邵亦波叹了口气。

“至少我们还在第一批名单里。”陈雨薇比较乐观。

林默没有说话。他知道，支付牌照只是入场券，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而更大的挑战，已经在另一个战场悄然兴起——移动互联网。

一月下旬，林默去了趟深圳。

华强北电子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手机配件琳琅满目。林默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在用手机上网，虽然还是WAP页面，网速慢得可怜，但趋势已经显现。

“林总，这是最新的多普达智能手机，Windows Mobile系统。”陪同的深圳分公司经理拿出一个砖头般的设备，“可以安装第三方应用，但开发难度很大。”

林默接过手机，笨重，反应慢，屏幕小。但在2005年，这已经是高端产品。

“现在有多少人用手机上网？”

“不好统计，但运营商的数据显示，WAP用户每月增长超过10%。特别是年轻人，他们可能没有电脑，但有手机。”

林默思考着。前一世，移动互联网的爆发要到2007年iPhone发布之后。但这一世，因为他的参与，智能手机的普及可能会提前。而且，中国有自己的发展路径——功能机加WAP，可能是一个独特的过渡阶段。

回到BJ，林默立即召开技术战略会议。

“移动互联网是下一个战场。”林默开场就说，“虽然现在还很初级，但我们必须提前布局。”

“但投入产出比太低。”有高管质疑，“开发手机应用成本高，用户少，商业模式不清晰。”

“所以现在不是大规模投入的时候，是研究和试点的时候。”林默展示了他的规划，“成立移动技术实验室，研究三个方向：第一，手机应用开发技术；第二，移动支付场景；第三，基于位置的服务。”

“预算多少？”

“第一年1000万，小团队，轻投入。”林默说，“重点是积累经验，不是追求规模。”

这个方案相对保守，得到了通过。移动技术实验室很快成立，由周明远负责——这位从电脑房时代就跟着林默的老将，一直专注于技术研究。

“明远，你的任务不是做出产品，是搞明白趋势。”林默交代，“研究各个手机平台（Symbian、Windows Mobile、Linux），研究WAP技术，研究移动网络特点。定期给我报告。”

“明白。”周明远点头，“林总，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和手机厂商合作，预装应用。虽然现在智能手机少，但功能机也可以做定制。”

“好思路。你先去调研。”

二月，春节。

林默回老家过年。家里的变化让他欣慰：父亲林国栋的精密加工公司已经成为县里的明星企业，员工超过两百人，为多家汽车厂供应零部件。

“默默，你上次说的那个ERP系统，我们上了。”林国栋兴奋地展示电脑屏幕，“现在从接单到生产到发货，全部数字化。效率提高了30%。”

“爸，您越来越像企业家了。”林默笑着说。

“还不是你教的。”林国栋感慨，“不过最近有个问题：我们的产品要出口到欧洲，需要CE认证。找了咨询公司，说很复杂。”

“我帮您联系。”林默说，“链科投资了一家检测认证公司，可以优惠。”

“好。”林国栋顿了顿，“默默，你公司最近怎么样？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在做支付，很竞争啊。”

“是激烈，但我们在努力。”林默不想让父亲担心。

“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春节后回京，支付牌照的消息终于来了。

二月二十八日，央行官网发布公告：《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正式施行，首批八家机构获得支付业务许可证。

易付宝名列其中。

消息传来时，易付宝办公室里爆发出欢呼。陈雨薇哭了——这一年多的压力，终于有了结果。

林默相对平静，他在公司内部邮件中写道：“牌照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负监管和用户的信任。”

获得牌照后，易付宝的合规成本大幅上升：需要按月向央行报送数据，需要定期接受检查，需要缴纳备付金风险准备金。但好处也很明显：品牌信任度提升，银行合作更顺畅，可以开展更多业务。

三月，易付宝推出了“信用支付”试点——类似信用卡的功能，但基于用户在易趣的购物记录授信。

“这是创新，也是风险。”陈雨薇在产品评审会上说，“我们的风控模型是基于电商数据的，但信用支付可能被用于套现。”

“所以额度要低，初期每人不超过5000元。”林默定调，“而且只能用于消费，不能提现。先小范围试点，数据积累后再扩大。”

这个谨慎的策略后来被证明明智。同期的支付宝也推出了类似功能，但因为初期风控不严，坏账率较高。

四月，移动技术实验室提交了第一份研究报告。

周明远的报告很详细：“目前手机上网的主要障碍有三个：第一，网络速度慢且贵（GPRS按流量收费）；第二，手机性能差，内存小，处理器弱；第三，用户体验差，WAP页面简陋，输入困难。”

“但机会也有：第一，手机用户数是PC用户数的三倍；第二，手机随时携带，使用场景更多元；第三，手机有独特功能（摄像头、GPS）。”

“我们的建议是：开发轻量级手机应用，重点解决特定场景的需求。比如，手机充值、查询余额、小额支付。”

林默看完报告，召开了移动战略会。

“明远的报告很扎实。我的判断是：移动互联网会先在某些垂直场景爆发，然后扩展到通用场景。”林默说，“我们可以先做易付宝的手机版，功能简单：查询、转账、充值。”

“技术选型呢？”技术总监问。

“做两个版本：WAP版和智能手机版。”林默决定，“WAP版覆盖大多数用户，智能手机版积累经验。开发团队不超过十人。”

这个保守的策略在2005年是正确的。当时智能手机市场份额不到5%，大部分用户还在用功能机。

五月，易付宝WAP版上线。功能极其简单：账户查询、手机充值、小额转账。但用户反响出乎意料的好——特别是手机充值，解决了用户需要买充值卡的麻烦。

“日交易量已经突破一万笔。”陈雨薇汇报，“虽然每笔金额小，但频次高。而且，吸引了很多新用户——他们可能没有电脑，但有手机。”

“这是个重要发现。”林默敏锐地意识到，“移动支付可能不是PC支付的补充，而是全新的市场。”

他加大了移动支付的投入，推出了“话费支付”功能——用户可以用手机话费余额支付小额消费。

“但运营商要分走30%。”商务团队提醒。

“就当是用户获取成本。”林默说，“先培养习惯，再优化模式。”

六月，林默受邀参加了清华大学的一个研讨会，主题是“3G时代的机遇”。

会上，工信部的官员透露：“中国3G牌照预计在2006年发放，届时移动网络速度将大幅提升。”

电信运营商、设备商、内容提供商都在为3G做准备。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现象：大家关注的都是视频、游戏等娱乐应用，很少有人提支付和商务。

“这可能是个盲点。”林默在小组讨论中说，“3G不仅带来更快的网速，也带来更低的资费。当流量不再是障碍时，手机就可以做更多事情，包括购物和支付。”

“但手机屏幕小，购物体验差。”有人反驳。

“所以需要重新设计，不是简单移植PC体验。”林默说，“比如，基于位置的推荐、语音搜索、一键购买。”

这些想法在当时还很超前，但引起了在场一位教授的注意。会后，这位教授找到林默。

“林总，我是北邮的王晓云，研究移动通信的。”教授自我介绍，“我对你的观点很感兴趣。我们正在做一个国家项目，研究移动电子商务。你有兴趣参与吗？”

“当然。”林默立刻答应，“我们可以提供实际数据和场景。”

这次偶遇开启了链科与高校的深度合作。北邮的实验室为链科提供了通信技术的前沿研究，链科则为学生提供实习和实验数据。

七月，链科成立了“移动互联网研究中心”，与五所高校合作，研究方向包括：移动支付安全、基于位置的服务、移动社交网络。

“研究要前瞻，但产品要务实。”林默对研究团队说，“我们的原则是：研究领先市场1-2年，产品领先对手3-6个月。”

八月，易付宝手机用户突破100万，虽然相比PC端的3000万还很少，但增长曲线很陡——月增长超过20%。

同时，链科投资部门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投资一家做手机操作系统的创业公司。

“这家公司叫‘安卓’，总部在美国，创始人是安迪·鲁宾。”投资总监介绍，“他们做开源的手机操作系统，想挑战诺基亚的Symbian和微软的Windows Mobile。”

林默看着报告，心跳加速。安卓！前一世，安卓改变了移动互联网格局。但此时是2005年，安卓还只是一个创业项目，连第一个版本都没发布。

“估值多少？”

“很便宜，5000万美元。谷歌也在接触他们，可能想收购。”

“我们必须投。”林默立即决定，“投1000万美元，占20%。如果谷歌收购，我们可以退出；如果不收购，我们就长期持有。”

“风险很大。手机操作系统投入巨大，安卓不一定能成功。”

“我知道风险，但更知道机会。”林默说，“如果安卓成功了，我们的投资回报可能是百倍。如果失败了，1000万我们可以承受。”

最终，链科参与了安卓的A轮融资，成为早期投资者之一。这笔投资后来成为链科最成功的投资之一。

九月，林默去了趟美国硅谷。在谷歌总部，他见到了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

“林，你在中国做得很棒。”佩奇很直接，“谷歌要进入中国，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谷歌搜索的中国版，希望用易付宝作为支付渠道。另外，谷歌也在做手机操作系统，也许可以合作。”

林默心中一动：“是安卓吗？”

佩奇有些惊讶：“你知道安卓？”

“我们投资了。”林默微笑。

这次会面开启了链科与谷歌的合作。虽然谷歌中国后来波折不断，但链科通过这次合作，接触到了硅谷的最新趋势。

十月，年度战略规划。林默提出了“双轮驱动”战略：PC互联网继续深耕，移动互联网提前布局。

“未来三年，PC还是主战场，但移动是未来。”林默在战略会上说，“我们要做好平衡：用PC的利润支持移动的投入，用移动的创新倒逼PC的升级。”

具体指标是：到2007年，移动业务贡献10%的收入；到2010年，贡献30%。

“目标有点保守。”有人说。

“不保守。”林默摇头，“移动互联网的爆发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快。我们要做好准备。”

十一月，苹果公司传出消息：正在开发一款革命性的手机，结合iPod和手机功能。

林默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十二月，年度总结。易付宝全年交易额突破200亿元，成为仅次于支付宝的第三方支付平台。移动业务初具雏形，投资布局初步完成。

但林默在年会上说的却是：“2005年我们取得了成绩，但更大的挑战在2006年。移动互联网的萌芽已经破土，我们要准备好迎接春天。”

窗外，2005年的最后一场雪，覆盖了北京城。

移动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春风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