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返黑风山，血火初试炼

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处。

一艘比“青叶舟”更大、更显肃杀的黑色飞舟——“墨铁梭”已然启动，舟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复杂的防御符文。甲板上，肃立着二十余人。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身着黑色劲装、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筑基后期修为。他是此次支援队伍的领队，执法堂的严锋长老。其身后，是十名炼气后期（七八层）的执法堂精英弟子，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带着淡淡的煞气，显然经历过不少实战。

此外，便是陆沉和另外三名被抽调的外门弟子。除了陆沉，还有一位炼丹堂的弟子（炼气五层），一位擅长追踪和勘探的“地听脉”弟子（炼气六层），以及……赵坤（炼气六层）。赵坤报名，倒是让陆沉有些意外，或许是为了那一百贡献点，或许是想趁机历练立功。

严锋长老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声音冷硬：“此次任务，以救援、调查为首要。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贸然行动。黑风山脉情况不明，袭击者身份未知，或有凶险。若遇不可抗力，以保全自身、传递信息为要。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登舟，出发！”

墨铁梭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出山门，向着黑风山脉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非青叶舟可比，强烈的罡风被舟体阵法隔绝，但依旧能感受到那风驰电掣的速度。

舟上气氛凝重，无人交谈。执法堂弟子各自盘坐调息，外门弟子则略显紧张。陆沉默默站在舟舷边，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念头飞转。他摸了摸怀中那个装有残破玉简的小盒，又想起矿区那灰暗的天空和冰冷的空气。这次袭击，会是单纯的劫掠资源，还是……另有隐情？

两日后，墨铁梭抵达黑风山脉外围，在距离寒铁矿区约五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降落。

“前方情况不明，飞舟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徒步接近。”严锋长老下令，众人悄无声息地跃下飞舟。

在山林中穿行，气氛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靠近矿区，味道越浓。沿途开始看到战斗的痕迹：折断的树木、法术轰击出的坑洞、干涸发黑的血迹，甚至有几具残缺的、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灌木丛中，显然已被山中野兽啃噬过。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那几名外门弟子，脸色发白。陆沉强忍不适，仔细观察着周围。他发现，这些战斗痕迹分布很散，似乎袭击是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的，而且手段狠辣，多为致命一击，少有缠斗痕迹。

严锋长老蹲在一处血迹旁，用手指沾了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查看附近树木上的斩痕和焦痕，眉头紧锁：“袭击者至少有三拨人，配合默契。一拨用火系法术远程压制、制造混乱；一拨用金系或土系法术强攻破防；还有一拨……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很可能是刺客或体修。这不是普通的散修劫掠，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袭击。”

他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加快速度，赶往矿区营地！”

众人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后，抵达了矿区所在的山坳。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搭建的石屋和帐篷，几乎全部倒塌、烧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矿洞入口被落石部分封堵，地面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破碎的法器碎片和未烧尽的衣物。几十具青云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有的被法术烧成焦炭，有的被利刃分尸，死状凄惨。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混账！”一名执法堂弟子忍不住低吼，双目赤红。

严锋长老面沉如水，挥手道：“执法堂弟子，三人一组，向外辐射侦查，警戒周围十里，搜寻可能存活的同门或袭击者留下的线索！地听脉弟子，探查地下有无异常或密室！炼丹堂弟子，检查尸体，看能否辨别致命伤和所用手段！陆沉，赵坤，你们熟悉营地环境，协助搜寻营地废墟，寻找可能遗留的线索、记录玉简或幸存者！”

命令清晰，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陆沉和赵坤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不适，开始仔细搜寻废墟。赵坤脸色苍白，显然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震慑，动作有些僵硬。陆沉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搜索上。

他先来到原本执事和负责人居住的核心石屋区域。这里毁坏最为严重，似乎遭到了重点攻击。他在倒塌的石块和灰烬中仔细翻找，用御物术小心移开障碍。忽然，他在一块烧黑的石板下，摸到了一个硬物。

拨开灰烬，是一个半熔化的铁盒，质地特殊，并未完全毁坏。他打开铁盒，里面有几块被高温灼烤得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字的玉简残片，还有一小块焦黑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令牌碎片。

玉简残片上的信息支离破碎：“……敌袭……人数不明……至少两个筑基……血煞……求援……”，“……矿洞深处……异常震动……疑似有古禁制被触动……”

血煞？古禁制？陆沉心头一凛。血煞，让他想起父母玉简中提到的“凶险”，难道袭击者是“血煞盟”？而古禁制……是否与父母发现的“万法残碑”有关？

他将这些残片和令牌碎片小心收好。继续搜寻，在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他发现了几枚深深嵌入石壁的黑色骨钉，骨钉上刻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散发着阴冷、污秽的气息，显然是一种歹毒的法器或邪术产物。

就在这时，远处负责警戒的一名执法堂弟子突然发出短促的示警啸声！

“东南方向，三里外，发现可疑灵力波动！人数约五、六人，正在快速移动！”

严锋长老眼中精光暴涨：“追！注意保持阵型，随时准备战斗！”

众人立刻朝着东南方向追去。陆沉和赵坤也被要求跟上，负责在后方协助观察和传递信息。

追出约两里，进入一片更加茂密、光线昏暗的原始森林。前方，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呼喝声和法术碰撞的声音！执法堂弟子已经与对方交上手了！

严锋长老一马当先，身形如电射入战团。陆沉等人紧随其后，躲在一棵巨树后观察。

只见林间空地上，五名身穿暗红色劲装、面带黑色狰狞面具的修士，正与四名执法堂弟子激战！这五人修为最高者是炼气八层，其余皆是炼气六七层，配合娴熟，招式狠辣，带着一股血腥邪异的气息。他们使用的法术和法器也颇为诡异，血光阵阵，带有腐蚀、吸摄灵力的特性。

“果然是血煞盟的杂碎！”一名执法堂弟子怒喝，剑光如龙，与对方一名使血色弯刀的修士战在一起。

严锋长老冷哼一声，并未直接加入炼气期的战团，而是神识铺开，警惕可能潜伏的筑基期敌人。同时，他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瞬间化为数十道凌厉剑气，如雨般罩向那五名血煞盟修士，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抓活口审问。

那五名血煞盟修士见筑基后期高手出手，顿时大骇，其中一人猛地掏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狠狠捏碎！

“嘭！”

漫天血雾炸开，腥臭扑鼻，带着强烈的迷幻和腐蚀效果！同时，血雾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几道黑影快如鬼魅般向不同方向飞遁！竟是血遁秘术！

“想跑？”严锋长老剑气一绞，血雾被撕裂大半，两名遁速稍慢的血煞盟修士惨叫一声，被剑气洞穿，倒地不起。但另外三道血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那两个！”严锋长老指向两个受伤较轻、遁逃方向明确的血影，自己则化作一道剑光，直追那个气息最强的血影而去。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分头追去。

现场暂时平静下来，只剩下两名重伤被擒的血煞盟修士，以及负责看管他们的一名执法堂弟子，还有躲在树后的陆沉、赵坤等人。

那名执法堂弟子正蹲下身，准备给俘虏上禁制，拷问情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名看起来重伤垂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血煞盟炼气八层修士，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眼中血光爆射！他胸口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吊坠骤然碎裂，一股远超炼气期的恐怖邪力爆发出来！

“小心！”陆沉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常年练习清洁术带来的对“污秽”、“邪异”气息的敏锐感知，让他最先察觉到不对，失声喊道！

但还是晚了半步！

那血煞盟修士如同回光返照，速度暴涨，一只覆盖着浓郁血光、指甲漆黑如钩的手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执法堂弟子仓促格挡的法剑，直插其心口！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腥臭血箭，射向不远处的赵坤和炼丹堂弟子！

“噗！”执法堂弟子胸前灵光破碎，血花迸溅，闷哼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赵坤和炼丹堂弟子大惊失色，慌忙祭出防御法器抵挡血箭。血箭威力极大，将两人的法器打得灵光乱颤，连连后退。

那血煞盟修士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竟不是逃跑，而是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刚刚出声示警的陆沉扑来！眼中是疯狂的杀意和决绝，显然是要拉人垫背，或者清除目击者！

炼气八层修士临死反扑的恐怖气势，如同血色浪潮，瞬间将陆沉淹没！那腥臭的血气，邪异的灵力，冰冷的杀意，让陆沉呼吸一窒，浑身汗毛倒竖！

生死关头，陆沉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躲？对方速度太快，气机锁定，躲不开！

硬挡？炼气四层对炼气八层临死一击，无异于螳臂当车！

用符？来不及激发！

只剩下……本能！以及这数月来，在经楼苦读、参悟道韵石、千锤百炼的成果！

面对那抓向自己咽喉、闪烁着邪异血光的鬼爪，陆沉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同时，右手食指以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速度抬起，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泛着金属寒芒、隐隐有切割空气嘶响的纯白光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鬼爪手腕内侧，一个灵力与血气运转交汇的、极其隐晦的节点！

正是锐金指大成后，蕴含了一丝“锋锐”法则感悟的至强一击！目标，不是硬撼，而是破点！破坏其攻击的灵力枢纽！

“嗤——！”

锋锐无匹的气劲，如同烧红的细针刺入牛油，瞬间洞穿了那层邪异的血光防护，没入对方手腕！

“啊！”血煞盟修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感觉手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的邪力运转骤然中断、逆乱！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力道和速度锐减，轨迹也发生了偏移。

鬼爪擦着陆沉的脖颈掠过，带起的劲风划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但未能致命！

陆沉趁此机会，左手早已捏住的一张“土墙符”瞬间激发！一道厚实的土墙在他面前拔地而起，隔开了对方！

血煞盟修士反扑被破，邪力反噬，加上原本的重伤，终于支撑不住，狂喷一口黑血，仰天倒下，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陆沉示警，到执法堂弟子被袭，再到血煞盟修士扑向陆沉、被陆沉一指破招、最后倒下，不过两三息时间。

赵坤和炼丹堂弟子刚刚稳住身形，看到眼前一幕，都惊呆了！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竟然正面化解了一个炼气八层修士的临死反扑？虽然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毕竟是炼气八层！

陆沉背靠土墙，剧烈喘息，脖颈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指，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和全部心神，对时机的把握、对破绽的洞察、对自身最强一击的运用，都达到了极限。稍有差池，此刻倒下的就是他了。

他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血煞盟修士，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的执法堂师兄，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修仙界的残酷与血腥。

这不是演习，不是考核，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他的手上，第一次沾染了敌人的血（间接）。他的法术，第一次用于夺人性命（破招导致对方反噬身亡）。

经楼中的宁静与此刻林间的血腥，形成了鲜明对比。

严锋长老很快返回，手里提着那个炼气八层血煞盟修士的头颅（已彻底毙命），看到现场情况，尤其是看到陆沉脖颈带伤、土墙符刚散、以及地上那具手腕有个细孔、邪力反噬而亡的尸体时，他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检查了那名受伤的执法堂弟子（幸亏护心镜挡了部分力道，重伤但无生命危险），又看了看陆沉，沉声道：“你做的？”

陆沉平息了一下呼吸，点头：“是，长老。弟子侥幸。”

“侥幸？”严锋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沉指尖尚未完全散去的锋锐气息，又看了看那血煞盟修士手腕上那个极其细微、却精准破坏灵力节点的孔洞，“这一指，有点意思。看来云崖子师弟举荐你来，并非无因。”

他不再多问，迅速处理现场，救治伤员，审问另一名伤势较轻、已被制住的血煞盟俘虏（很快咬毒自尽，只得到零星信息：他们确实是血煞盟外围成员，奉命来此制造混乱、抢夺矿区产出、并寻找“某件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们级别太低不知晓）。

经此一战，支援队伍更加警惕。后续的搜索中，他们在矿洞深处，发现了一处被暴力破开的、隐藏极深的古老石室。石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座断裂的石碑基座，以及残留的、与血煞盟邪力迥异、却更加古老晦涩的灵力波动。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与阵法禁制有关。

严锋长老仔细勘察后，面色凝重：“此处确有古禁制残留，但已被破坏，核心之物已被取走。袭击者的主要目标，恐怕就是这里的东西。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刻回禀宗门！”

他看向陆沉、赵坤等人：“你们此次表现尚可，尤其是陆沉，临机应变，有功。先随队伍返回宗门。此地后续，由宗门定夺。”

众人带着伤员、俘虏尸体和发现的线索，乘坐墨铁梭，返回青云宗。

归途中，陆沉默默坐在角落，擦拭着脖颈的伤口，回想矿洞深处那空荡荡的石室和断裂的碑座。

万法残碑……是不是已经被血煞盟的人夺走了？

父母当年的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加庞大、危险的漩涡。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半只脚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