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流与夜访

返回青云宗后，支援队伍立刻向执事堂和戒律堂做了详细汇报。寒铁矿区遇袭、弟子伤亡惨重、发现古禁制石室、遭遇血煞盟修士……一系列事件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尤其是血煞盟的出现和古禁制的牵扯，让高层颇为重视。

陆沉作为亲历者和立功者（指认破袭击者反扑、发现营地线索），也被详细询问了经过。他将自己的发现（铁盒残片、黑色骨钉、对战斗的分析）如实上报，但隐去了自己对“万法残碑”的猜测和父母玉简之事。宗门奖励了他两百贡献点，并因其“临危不惧、应变得当”，特批允许他兑换一门黄阶上品的功法或法术。

奖励颇丰，但陆沉心中并无太多喜悦。矿区的惨状、同门的尸体、生死一线的搏杀，还有那空荡的石室，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经楼中宁静求知的氛围，与外界残酷的生死争斗，仿佛是两个世界。但他知道，要想追寻父母线索，探索大道，就必须有力量应对这种残酷。

他没有急于兑换奖励，而是先回到经楼值守。仿佛只有沉浸在浩瀚的书海中，才能暂时抚平心头的波澜，并用更系统的知识，来武装自己，消化这次生死历练的收获。

经楼内，关于他随队支援、并立功的消息不胫而走。其他值守弟子看他的眼神又有了变化，少了之前的几分随意，多了些敬畏和好奇。赵坤对陆沉的态度更是客气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打招呼。毕竟，一个能在炼气八层修士临死反扑下活下来，并间接反杀对手的炼气四层，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以寻常眼光看待。

陆沉依旧保持着低调，每日值守、阅读、修炼、参悟道韵石。脖颈的伤口很快在灵力滋养下愈合，但那生死一瞬的感悟，却深深烙印下来。他的锐金指在那一战后，似乎更添了几分实战的凌厉与果决，对“锋锐”法则的感悟也隐隐加深。清洁术的“净化”特性，在面对血煞盟那污秽邪力时表现出的克制，也让他有了新的思考方向。

这一日傍晚，陆沉结束值守，正欲返回石屋修炼，经楼一层负责夜间巡视的一位姓吴的老执事（炼气圆满，年岁已高，无望筑基，性情和善）却叫住了他。

“陆小子，等等。”

“吴老，有何吩咐？”陆沉停下脚步。

吴执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两天，有人来打听过你。”

陆沉心中一凛：“打听我？是什么人？”

“看着像是内门弟子，但气息有点……说不出的阴沉。他问了我一些你平日值守的习惯，喜欢看哪类书，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吴执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我含糊应付过去了，只说你是新来的，勤快本分，爱看杂书。但我感觉，那人来者不善。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这次出去，惹了什么麻烦？”

内门弟子？气息阴沉？陆沉迅速在脑中过滤。他在内门并无相识之人，唯一可能有交集的就是那位曾丢失典籍、被他找回的内门弟子，但那人当时态度尚可。难道是……血煞盟在宗门内有眼线？或者，是自己展现出的某些“特殊”（比如远超同阶的控制力、对古禁制的敏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多谢吴老提醒，弟子会小心的。”陆沉真诚道谢。吴老与他并无深交，能出言提醒，已是难得。

回到石屋，陆沉心中警惕起来。他仔细检查了门窗和简单的警戒措施（从杂书上学来的凡人手段），又回顾了自己近期的言行，确认并未暴露道韵石和父母玉简。最大的可能，还是黑风山之事引起了后续关注。

他决定更加谨慎，减少不必要的外出，修炼和参悟道韵石也加倍小心。

如此过了数日，风平浪静。陆沉几乎以为吴老的提醒只是多虑。

然而，就在这一夜，子时刚过。

陆沉正在静坐，参悟道韵石中一道关于“流动”与“渗透”的微弱轨迹（与御风术、小云雨诀相关），忽然，他常年练习清洁术带来的、对周身环境异常洁净状态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杂质”侵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不是灰尘，不是污垢，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带着阴冷、隐匿意味的异种灵力波动，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过石屋外的地面，停留在他的窗下！

有人！在窥探！而且隐匿手段极高，若非陆沉对环境“洁净度”的感知已成本能，加上对灵力波动（尤其是异常波动）日益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陆沉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并未立刻做出反应，依旧保持静坐姿态，呼吸平稳，仿佛毫无察觉。暗中，却将一丝神识附着在清洁术的感知上，如同最灵敏的触角，小心地“触摸”着窗外那缕阴冷波动。

对方很耐心，停留了约莫一盏茶时间，似乎在观察、确认屋内情况。然后，那波动开始缓缓移动，似乎想要更靠近，或者寻找缝隙窥视。

不能再等了！

陆沉陡然睁眼，左手一扬，一张“照明符”瞬间激发！刺眼的白光猛地从窗缝、门缝中爆发出去，将石屋周围照得一片雪亮！

“谁！”陆沉低喝一声，同时右手早已扣在袖中的三张“锐金符”蓄势待发，身体则瞬间移到屋内死角。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怒的“啧”声。那阴冷波动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窜去，速度奇快，眨眼间便脱离了陆沉的感知范围，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陆沉没有追出去。敌暗我明，且对方修为未知，贸然追击是大忌。他迅速检查了屋外，除了照明符留下的光痕，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连脚印都无，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陆沉知道不是。那阴冷的窥探感，真实不虚。

是谁？血煞盟的报复？还是宗门内某些人对他的“兴趣”？抑或是……与他父母遗留的玉简、与那“万法残碑”有关？

他回到屋内，心绪难平。对方只是窥探，并未直接动手，说明在宗门内有所顾忌，或者目的并非立刻取他性命。但被这样一条毒蛇盯上，感觉如芒在背。

他意识到，经楼也不绝对安全了。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并且，需要更多的信息。

次日，陆沉像往常一样值守，但暗中更加留意经楼内往来的弟子，尤其是那些气息阴郁、或眼神闪烁之人。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在经楼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寻找关于“血煞盟”、“古禁制”、“万法宗”（他尝试搜索这个名称，但毫无结果，似乎相关记载都被有意清除或隐秘）的蛛丝马迹，以及关于神识警戒、反追踪、隐匿自身方面的法门。

他知道，兑换奖励的机会到了。

他来到宗门“庶务堂”，用两百贡献点，兑换了一门名为《灵龟敛息术》的黄阶上品辅助功法。此术并非战斗之法，但擅长收敛自身气息、灵力波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查，正适合他目前隐藏自身、应对窥探的需要。虽然品阶不高，但颇为实用。

兑换之后，他立刻开始研习。此法讲究“神与气合，意守丹田，如灵龟潜渊，波澜不惊”。陆沉有多年练习清洁术锻炼出的强大专注力和精细控制力，上手并不算难。数日之后，已能初步运转，将自身炼气四层的气息，收敛到近似炼气三层甚至更低，灵力波动也变得更加隐晦。

与此同时，他借整理典籍之便，终于在一本极其冷僻、名为《云洲邪异组织野闻录》的残破兽皮书中，找到了关于“血煞盟”的零星记载。书中提到，血煞盟是活跃于云洲西北部（包括坠星荒原边缘）的一个邪修组织，信奉“掠夺进化”，手段残忍，擅长血道、鬼道秘术，常劫掠资源、屠戮修士、探索遗迹以获取上古邪功或宝物，与各大正道宗门时有冲突。其内部等级森严，核心成员神秘，且似乎与某些更古老的禁忌传承有所牵连。

“坠星荒原”、“古老禁忌传承”……这些字眼，让陆沉心中的不安更甚。

这一晚，他结束《灵龟敛息术》的练习，正准备参悟道韵石，忽然心有所感，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道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剑光，由远及近，晃晃悠悠地朝着经楼后方、他石屋的方向落了下来。

剑光散去，一个穿着邋遢道袍、腰间挂着朱红酒葫芦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陆沉窗前，带着一身酒气，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

正是那位赠他灵石、引他入青云宗的酒剑仙！

“小子，听说你最近挺能折腾？还差点让人给摸了窗根儿？”酒剑仙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清醒而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