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静室时，雪下的更大了。
武馆里空荡荡的，刘三也不见了踪影。
一路沉默着走回小院。
进门，闩上门闩。
【镜心】悄然褪去。
疲惫、惊悸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起，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同时涌现的还有极度的后怕，犹如枯厉硬爪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姜明双手撑住门板，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呼吸。
这一次的【镜心】用得比想象中更久，不过好在用处单一，只为压制心境起伏，所以对心神的消耗反而还不如当初狩猎姜虎。
但却比狩猎姜虎累的多。
赵馆主，赵胤。
现在回想起来，从踏进武馆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落入了他随手布下的局里。
他似乎格外喜欢观察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并以此来做出判断和下一步的行动。
血气、杀人、城隍、公平......
自己的情绪在他的牵制下不断高高扬起，又狠狠坠下，直至七零八落。
他慢条斯理的一层一层剥开自己心防，直到他清晰又明确的说出那句...
“你杀了他”。
他的刀才开始显露寒光。
那一刀不是砍向身体，是直接劈向心神最深处——你到底凭什么笃定？凭什么敢先动手？又凭什么，能瞒过城隍？
你到底有什么依仗？
或者说......
你到底是谁？
极其精准而狠辣的一刀。
直至它劈在了【镜心】上。
镜面流转，掩下了所有不该——或者说，不能——被观测的细微情绪。
于是那把利刃在谎言堆砌的真相里，无功而返。
这件事终于是过去了。
姜明深深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走进屋里开始生火。
橘黄色的光晕再次亮起在这逼仄的小屋，他熟练将米饭和药材分开熬煮，然后就着暖意，翻开了赵胤给他的小册。
桩功。
这本册子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封面，只有翻开才能看到一些人影图画。
姜明脑海里闪过赵胤将册子丢给他后所说的话。
。。。。。。
看着姜明好奇地打开册子，赵胤终于完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认认真真的开始讲解。
“行了，为了表达我私自审问你的歉意，我同你讲些没和其他学徒说过的东西。”
“纯粹武夫首重气血，那就需先明白气血由何而来，醒悟气血如何运转，于是取其意，化作武道修行第一境——明醒境。
常人气血散漫，随生随灭，维持生命运转尚可，又如何借之修炼？
所以修行的第一步，是激发，让你的气血旺盛起来。”
“而激发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借助外力。”
赵胤站在窗前朝外面努了努下巴，姜明顺着看去——是演武场。
“借助外力的方法有很多，但究其根源，只有两种，内，与外”
“内，很简单，比如负重，长跑，站武桩。”
“其根本，在于以你自身为源，去对抗你自身之‘重’，此法温和，循序渐进，损伤可控，激发的气血也更温顺，缺点便是进境缓慢。”
“外，便是借他人之力，或借外物撞击之力，来捶打己身。”
“木棍抽打、钝器撞击、乃至同门间的对抗切磋，皆属此类。其力不由己发，落点、轻重、频率皆有一定外在性，更易刺激到深层筋膜、骨骼，甚至脏腑的轻微震荡，其烈度更高，激发的气血也更凶猛。”
“但此法凶险，力道分寸极难把握，激发与受伤的界限模糊不清，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他看向姜明。
“你刚入门，且大病初愈，先选第一种便好。”
姜明点点头。
赵胤继续开口。
“气血激发了，便是做到了‘明’，接下来是‘醒’。”
他示意姜明翻开册子，指了指上面的图案。
“这时候就需要借助桩功，将被激发的气血归拢、驯服，化为己用。”
“而桩功一共五种，分别为织皮、养脉、炼肉、锻骨、温脏，对应皮肤、经脉、肌肉、骨骼、脏器。”
“想要修炼哪一部分，就摆什么桩。
这过程极苦，越暴烈的血气，越难驯服，而且这些血气在归拢之时，会带来极度的瘙痒、疼痛、燥热、烦闷，如同将你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很多人撑不住，不是身体垮了，是心先乱了。”
姜明攥紧了册子，眼神平静：“我能忍。”
赵胤不置可否。
姜明想了想，问道：“那这五种桩功，有修炼顺序吗？”
“没有，从哪个开始都行，这五种桩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妙处，根据你的情况，我推荐先从织皮开始。”
“为什么？”
“因为你又穷底子又差。”
“。。。。？”
聊得好好的突然人身攻击干什么！
“我说的实话是不是太伤人了？不过织皮确实很适合你作为起点去修炼，因为他的特殊作用是，打造无漏身。”
姜明顾不上羞恼，有些好奇。
“无漏身？”
赵胤点点头。
“皮为身之表，气血外溢的第一道门户。
常人皮肤毛孔粗疏，气血在体内运转时无时无刻不在通过毛孔轻微逸散，激发血气后更是毛孔大开，逸散更甚，一趟修行下来，十成激发的气血能被桩功取用的不足八成，平白拖累修行进度。
而织皮桩，便是为打造无漏身而用，通过桩功引导血气，反复温养、浸润、强化周身皮肤，使其质地紧密，毛孔收束自如，气血运行时锁于内，需外放时方能透体而出。
织皮愈密，血气逸散愈少，修至圆满后气血毫不外溢，便可称之为无漏身，如此一来，后续的修行进展也能更快一些。
你气血亏空，激发出来的气血也会也比别人弱，又拿不出多少钱财去补足身体，所以织皮最适合你——让你的每一分气血都物尽其用。”
姜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有些好奇。
“那其他四种...”
赵胤翻了个白眼。
“先练着吧，要是你和你堂兄一样受不住苦跑了，那不是白费我口水。”
“哦对了。”赵胤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个只是桩功把式，明确的发力技巧明日你再问刘三，为免伤身，你最好不要瞎练，贸然摆桩的话，桩功汲取不到气血，就该取用你的血肉了。”
姜明郑重地点头。
赵胤如同任务完成一般，咧嘴一笑。
“行了，以后每天午后再过来练功，不易贪多，免得伤了本源。”
“其余时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什么不懂之处去问刘三，教这些基础的东西他比我在行。”
“明白了没？”
姜明点点头。
“明白。”
。。。。。。
沸腾的米汤从瓦罐里溢出，滴落在柴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姜明回过神来，连忙将瓦罐提起，见旁边的药也熬差不多了，便灭了火，只留些余烬照明取暖。
屋内顿时暗了下去。
但一坐下来，他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在小册子上织皮桩那一页摩挲。
想试试。
他的眼睛亮的惊人。
想试试这个武道的桩功...
能不能像【箭术】一样，被系统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