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局可以,弄坏芯片不行

莫顿那张总是堆满虚假笑容的胖脸,此刻像一块被冻硬的猪油。

他没有回答我的“加班费”请求,而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晦涩的手势,那是他在黑市里下达“清理门户”指令的暗号。

我这双看多了零件的眼睛,最擅长的就是捕捉这种微小的机械式动作。

想杀人灭口?

也是,死了三只不知来历的虫族,还涉及联邦禁忌,换我我也灭口。

但我李苟虽然烂命一条,却惜命得紧。

我缩回驾驶舱,手指飞快地撬开控制台侧面的“音频温感采集盒”,这是老式机甲用来监测驾驶员体征的鸡肋部件,但这玩意儿的外壳是高铅合金做的,防辐射。

我把那枚滚烫的芯片塞了进去,又从旁边扯了一团隔热棉堵死,顺手塞进连体工装的内兜里。

这可是我的“退休金”,要是被辐射把里面的数据烧坏了,我哭都没地儿哭。

“排空冷却水槽!开启紧急泄压阀!”

我猛地拉下红色的制动杆。

呲!!!

这台“搬运者01”号虽然破,但锅炉是真的大。

滚烫的白色蒸汽瞬间像爆炸一样从机甲背部喷涌而出,将整个机库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湿热浓雾中。

就在这视线被遮蔽的零点几秒,我像一只受惊的蟑螂,踹开那个破了一角的舱盖,踩着滚烫的液压管,噌地一下窜上了机库顶部的检修桁架。

这里离地十五米,积满了陈年的灰尘和老鼠屎。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工字钢梁阴影里,像一块不起眼的霉斑。

下方的雾气还没散,我就听到了沉重的气闸落锁声。

哐当!哐当!哐当!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所有人听着,”莫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金属质感,“机库遭到生物恐怖袭击,启动一级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雾气渐渐被通风系统抽干,下面的景象清晰起来。

那个蠢货赵虎正一瘸一拐地被人从冒烟的“掠夺者”里拖出来。

他那条花了大价钱植入的仿生腿似乎摔断了,正如同一条死鱼般挂在身上。

“是干扰!有人用了广域电磁干扰!”赵虎歇斯底里地指着天花板大吼,以此来掩盖他操作失误导致断轴的愚蠢事实,“莫顿主管,这绝对是针对我的暗杀!肯定有一个顶级的黑客藏在暗处!”

我在梁上翻了个白眼。

蠢货,那是热胀冷缩,是初中物理,不是黑客魔法。

莫顿根本没理他。

这个胖子穿着一身昂贵的纳米防弹西装,径直走到那三滩还在冒泡的脓水前。

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黄色泡沫,放在鼻端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高浓度除垢剂……还有强酸中和反应。”莫顿站起身,目光如同一条毒蛇,缓缓扫视着空荡荡的机库,“这不是什么黑客,这是有人在这里用工业清洁剂给虫子‘洗了个澡’。”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台还在滴水的“搬运者01”号,随后目光阴鸷地抬高,似乎想穿透黑暗看到桁架上的我。

“能把一台垃圾搬运机开出特种作战机甲的效果,还能精准地用强酸腐蚀虫族关节软组织……”莫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夸张的大口径手枪,“这可不是普通保洁员能干出来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我缩在钢梁后面,心跳快得像敲鼓,但呼吸却压得极低。

承认?

傻子才承认。

这老东西现在只想找个替死鬼,或者把知情者剁碎了喂狗。

“主管,没发现生命迹象。”一名安保端着仪器汇报。

“蠢货。既然是高手,当然会躲避普通雷达。”莫顿一挥手,“启动机械卫兵,开启全频段红外热成像扫描!只要有体温的东西,哪怕是一只老鼠,也给我打成筛子!”

嗡!

机库角落的充电桩上,八台银白色的机械卫兵同时亮起了红色的电子眼。

它们像是一个个悬浮的金属球,下方挂载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射机枪。

一道道扇形的红外光束开始在机库内交错扫描,像一张正在收紧的死亡红网。

该死!

我的体温在这种扫描下,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

一旦被锁定,那些机械卫兵能在0.5秒内把我变成一堆碎肉。

跑?往哪跑?

所有的门都锁了,唯一的出口是……

我的目光瞥向了角落里的排污口。

那是通往地下污水处理系统的通道,也是我进来的路。

但红外光束移动得太快了,马上就要扫到桁架区域。

必须降温。或者……制造混乱。

我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钛合金刮刀。

那是我的吃饭家伙,锋利度足以切开2mm的钢板。

就在我头顶上方半米处,一根红色的粗大管道正静静地悬在那里——那是机库的消防泡沫输送管。

这帮有钱人为了保护机甲不被水腐蚀,用的都是高级的高倍数阻燃泡沫。

这种泡沫不仅能隔绝空气,最重要的是,它们是低温压缩存储的,喷出来的时候极其冰冷!

这不就是最好的“热源屏蔽毯”吗?

虽然弄得满身泡沫会让我很难受,甚至可能导致皮肤过敏,但总比身上多几个透明窟窿强。

拼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刮刀猛地向上挥出。

“噗……呲!!!”

那根手腕粗的消防管被我精准地切开了一道大口子。

高压泡沫瞬间失控,像一条受惊的白龙疯狂喷涌而出。

“该死!什么东西?!”下面的安保惊呼起来。

大量的白色泡沫像雪崩一样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半个机库。

原本清晰的红外视野里,顿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低温蓝色色块。

“警报!热源追踪丢失!环境温度异常下降!”机械卫兵发出了困惑的电子音。

就是现在!

我纵身一跃,没有直接跳下去,那会摔断腿,而是抱住了一根垂下的缆绳,像人猿泰山一样荡了下去。

身体还没落地,我就松开了手,整个人砸进了那一堆半米厚的泡沫海洋里。

冰冷、粘稠、滑腻。

这种触感简直是噩梦。

我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强迫症在脑海里尖叫:好脏!

这泡沫里混合了积年的灰尘!

但我的身体比脑子更务实。

借着泡沫的润滑,我像一条在奶油蛋糕上滑行的蛆,模仿着老皮特那独特的、毫无规律的醉汉步伐,贴着地面向排污口急速滑动。

这种姿势虽然难看,但在泡沫的掩护下,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引起泡沫表面波动的幅度。

“在那里!泡沫在动!”莫顿不愧是老狐狸,眼尖得吓人。

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我身后的地板上,溅起一片白色的飞沫。

我咬着牙,手脚并用,在滑腻的地板上做出了一个令我自己都惊讶的漂移,整个人“滋溜”一声滑到了排污口前。

只要掀开这个盖子,跳进去,我就能回到那个虽然臭但安全的下水道……

然而,当我伸手去拉那个格栅时,心凉了半截。

纹丝不动。

该死的莫顿!

他在格栅上加装了一个微型电磁感应锁!指示灯正亮着刺眼的红光。

这种锁需要生物指纹或者特定的电子密钥才能打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机械卫兵的嗡嗡声就在脑后。

我只有不到两秒钟。

撬锁?来不及了。

暴力破坏?这合金钢比我的骨头硬十倍。

就在这时,我胸口的兜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

是那块芯片!

即使被铅盒包裹,它依然在向外辐射着某种高频信号,甚至干扰到了我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乱跳。

等等……干扰?

这可是军用试验型芯片,它的信号强度甚至能引起涡轮主轴的热膨胀异常,虽然那是因为积碳,但芯片的某种频率肯定起到了催化作用。

如果不加屏蔽,这种级别的信号源对于民用电子锁的逻辑门电路来说,就是一场电磁风暴!

我一把掏出那个铅盒,哪怕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遍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一丝犹豫。

我猛地把盒子贴在电磁锁的感应区,然后狠狠拔掉了那团堵在口子上的隔热棉。

“给老子……开啊!!!”

滋……啪!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

但那枚芯片就像是一颗扔进精密钟表里的石子。

只见电磁锁上的红灯疯狂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发出“哔”的一声长鸣——过载保护机制被触发,锁舌自动弹开!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他在排污口!开火!别管什么泡沫了,用枪榴弹!”莫顿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我一脚踹开格栅。

黑洞洞的管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下面是整个第78区的工业废料汇集池。

即使在这生死关头,看着那黑得发亮的洞口,我的胃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下去,别说洗澡,就算把我皮扒了也洗不干净啊……

一枚枪榴弹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冲击波夹杂着热浪把我推向洞口。

去他妈的洁癖!

活着才是硬道理!

我抱着那一盒价值连城的“赃物”,像一颗投向茅坑的石头,闭着眼睛,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与污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