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笼雀

黎明前的戈壁滩上，冷风如刀。

姜晏伏在沙丘后，数着百丈外驿站的更漏声。三更过半，守夜的士兵开始打盹。她轻轻活动手腕——昨夜谢珩走后，她用银簪撬开了镣铐的锁芯。

远处突然传来马匹嘶鸣。姜晏眯起眼，看见一队黑影正从西北方逼近驿站，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果然来了。“她无声地勾起唇角，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吹燃，扔向身后的枯草丛。

火舌瞬间窜起，借着风势扑向驿站西墙。几乎同时，西北方的黑影加速冲来，箭矢破空声与守军的惊呼混作一团。

“西戎人偷袭！“

“保护公主！“

混乱中，姜晏撕下嫁衣外层繁复的纱帔，露出里面早已换好的胡服。她像一只灵巧的沙狐，借着烟雾掩护翻出围墙，直奔马厩。

一匹枣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姜晏抚过它颈侧的月牙形烙印——这是三天前她偷偷用草药在驿站马群中做的标记。马儿闻到她袖中的茴香籽，温顺地低下头。

“好姑娘。“她利落地割断缰绳，翻身上马。

最后一瞥中，她看见谢珩玄甲浴血，正一剑劈开某个西戎武士的弯刀。青年将军似有所感，突然转头看向马厩方向。隔着滚滚浓烟，他们的视线有一瞬相交。

姜晏毫不犹豫地扬鞭。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入戈壁。冷风灌进领口，带着沙砾拍打在脸上，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三年了，自从父亲被冠以谋逆罪名，她被迫隐姓埋名在民间行医，直到被西厂发现“假死“的秘密......

“嗖！“

一支羽箭擦着她耳畔飞过。姜晏心头一凛，俯身贴紧马背。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追来了，而且骑术极佳。

她猛拽缰绳拐进一道干涸的河床。卵石在马蹄下飞溅，借着月光，她瞥见追兵的身影：玄甲黑袍，正是谢珩！

河床尽头是陡峭的土崖。姜晏咬牙，狠狠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奋力跃起，前蹄堪堪搭上崖顶。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

“砰！“

两人一齐滚落马背。姜晏后背着地，肺中空气被尽数挤出。谢珩的铁臂如枷锁般箍住她的腰，带着两人沿斜坡一路滚下。沙石混着枯枝抽打在脸上，最后“哗啦“一声跌入某个浅潭。

冰凉的积水漫过口鼻。姜晏挣扎着抬头，正对上谢珩近在咫尺的脸。水珠从他眉骨滴落，滑过那道新鲜的箭伤，在下颌凝成暗红的血珠。

“公主好雅兴。“他声音冷得像潭水，“半夜纵火观星？“

姜晏突然笑了。她佯装无力地垂下手臂，却在谢珩稍松力的瞬间，袖中银簪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谢珩侧头闪避，簪尖仍在他腕上划出一道血痕。几乎是同时，他铁钳般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淬了狼毒的簪子。“他看着迅速泛黑的手腕伤口，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公主好胆色。“

姜晏被迫仰着脸，却仍笑得娇媚：“将军现在放手，我给你解药。“

潭边的芦苇丛突然晃动。谢珩眼神一凛，抱着姜晏旋身躲到一块巨石后。几支羽箭“哆哆“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西戎人的追兵也到了。

“看来想杀你的不止我一个。“姜晏轻声道。

谢珩没说话，迅速封住自己手臂几处穴道。月光下，姜晏看见他腕间伤口已经乌紫一片。狼毒发作极快，再不解毒，不出一刻就会攻心。

箭矢破空声越来越密。谢珩的脸色开始发青，钳制她的力道却不减反增。姜晏叹了口气，突然凑近他染血的腕间，唇齿贴上伤口。

谢珩肌肉瞬间绷紧，却未推开她。

温软的舌尖扫过伤口，姜晏将毒血一口口吸出吐在一旁。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药丸，一粒按在他伤口上，一粒递到他唇边。

“咽下去。“她命令道。

谢珩审视着药丸，突然问：“为什么逃？“

姜晏冷笑：“难道将军真以为我会乖乖去西戎送死？“

一支火箭“轰“地射入芦苇丛，火光映亮两人交错的视线。谢珩终于吞下药丸，却仍扣着她的手腕：“圣旨不可违。“

“那将军为何改道敦煌？“姜晏反问，“莫高窟等着我们的，恐怕不是商队吧？“

谢珩瞳孔微缩。就在这刹那分神间，姜晏猛地抽手，袖中飞出三枚银针。谢珩挥剑格挡，却见她已如游鱼般滑入深水区。

“姜晏！“

回应他的只有水面一圈涟漪。对岸传来西戎人的呼喝声，谢珩不得不隐入阴影。他低头看着腕间被包扎好的伤口，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三个时辰后，天光微亮。

姜晏趴在驼背上，喉咙火辣辣地痛。昨夜她顺水流潜入下游，险些溺死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河里，幸而被这支路过的商队所救。

“姑娘喝点水。“商队首领是个满脸皱纹的胡人，递来皮囊，“前面就是阳关了。“

姜晏道谢接过，却在抬头时僵住——商队末尾，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弯腰检查货箱。玄甲换成了粗布衣衫，可那柄乌鞘长剑绝不会认错。

“那是...“

“哦，那是谢郎君。“老胡人笑道，“昨夜突然来寻队，说娘子你病了要走散，他急得很哩。“

姜晏险些捏碎皮囊。好个谢珩，竟猜到她会顺水漂流到商道！

她强作镇定地拢了拢衣领，突然摸到腰间多出的硬物——是块陌生的玉佩。趁人不备，她悄悄取出查看：羊脂白玉雕着蟠螭纹，背面刻着“珩“字，玉穗上还沾着血迹。

“什么时候...“她猛然想起昨夜潭边混乱中，谢珩似乎碰过她的腰带。

驼铃叮当中，商队缓缓驶向晨雾中的关城。姜晏摩挲着玉佩，忽然发现蟠螭眼睛处有个极小的机关。她指甲轻轻一挑——

玉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