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光熹微，青石镇的轮廓在薄雾中逐渐清晰。

凌九霄推开客栈简陋的木窗，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涌入，驱散了屋内一夜的沉闷。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小舞还睡着，侧身蜷缩在粗布被褥里，只露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和半张小脸。晨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卸下了十万年魂兽的警惕与化形后的不安，此刻的她，眉眼舒展，睡颜恬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真正小女孩。

凌九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无声地移开。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清水，洗去一夜修炼后残留的微尘与疲惫。水中倒映出的少年面孔，棱角愈发分明，眼神沉静，带着超越年龄的深邃。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小舞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到窗边凌九霄挺拔的背影，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身份被揭穿的惶恐、以及最终涌起的希望与安心，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醒了？”凌九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收拾一下，出发。”

“哦……好。”小舞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和略显凌乱的蝎子辫。

简单的早饭是在客栈一楼解决的，粗糙的黑面包和稀薄的菜汤，滋味寡淡。但两人都无心挑剔。凌九霄吃得很快，动作利落，小舞也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对面。阳光透过客栈的木门缝隙照进来，落在凌九霄握着木勺的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想起昨夜他擦拭自己眼泪时，指尖那温热的触感；想起他说“在我眼里，你就是小舞”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想起他描述那近乎天方夜谭的“魂环强化”理论时，语气里的平静与自信……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看什么？”凌九霄放下空碗，抬眼。

小舞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低下头，耳根泛红：“没、没什么！吃完了，走吧！”

凌九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没再追问，起身结账。

离开青石镇，踏上通往诺丁城的官道。路面宽阔平坦了许多，来往的行人车马也渐渐稠密。有赶着驮马的商队，有背着武器的独行魂师，也有拖家带口的平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畜和远方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小舞跟在凌九霄身边，起初还有些拘谨和胡思乱想，但很快就被沿途新奇的人事物吸引了注意。她化形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圣魂村和凌家村那样的小地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类世界的鲜活与嘈杂。路边叫卖零食的小贩，茶棚里高谈阔论的旅人，疾驰而过的华丽马车……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

凌九霄则显得平静得多，目光大多数时候直视前方，步伐稳定，对周围的喧嚣视而不见。他的精神力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周围数十米的范围。行人的交谈，商队的议论，甚至远处马蹄扬起的尘埃，都映照在他脑海中。

他在收集信息，也在警惕可能出现的麻烦。双神考加身，顶级武魂，先天满魂力，这样的天赋一旦进入诺丁城，注定不会平静。武魂殿，各大家族势力，甚至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他需要提前有所准备。

午时刚过，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灰白色的城墙并不算特别高大，却绵延出很远的距离，隐约可见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

诺丁城，到了。

排队入城的队伍很长，大多是些贩夫走卒和普通平民。凌九霄和小舞的年纪和穿着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两人随着人流，缓缓挪到城门口。

守城的卫兵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的包裹和货物，偶尔呵斥几声，收取几个铜魂币的入城费。轮到凌九霄和小舞时，卫兵瞥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个半大孩子，衣着普通，便挥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过去。

穿过幽暗的城门洞，喧嚣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用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五花八门。食物的香气、脂粉的味道、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商贩的叫卖、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喧哗……种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诺丁城繁华而充满烟火气的底色。

小舞好奇地东张西望，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照着街景的光怪陆离。凌九霄则第一时间开始观察这座城市的布局和关键地点。

武魂殿分殿那标志性的穹顶建筑在城中颇为醒目；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在城东，规模不大，但门禁看起来还算森严；几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客栈坐落在主街两侧；还有铁匠协会、药材铺、魂导器商店等等。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凌九霄收回目光，对身边看呆了的小舞说道。他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豪华的客栈，而是带着小舞拐进了稍显僻静些的街巷，找到一家门面干净、价格适中的中等旅店。

“两间房。”这次，凌九霄对掌柜说道，并多付了一些钱，指明要相邻的安静房间。

小舞听到“两间房”时，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淡淡失落。她连忙甩甩头，将这奇怪的念头抛到脑后。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凌九霄带着小舞走出旅店。

“去哪？”小舞问。

“吃饭，然后去武魂殿注册。”凌九霄言简意赅。魂师在武魂殿注册后，才能领取每月一个金魂币的补贴，这是他们目前主要的收入来源。而且，注册本身也是一种身份确认和必要的亮相。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解决了午饭。凌九霄吃饭很快，小舞则细嚼慢咽，依旧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

饭后，他们径直前往城中心的武魂殿分殿。

比起圣魂村那样的村级武魂殿，诺丁城的分殿要气派得多。高大的穹顶建筑，汉白玉的台阶，门口肃立着身穿银色铠甲、手持长枪的守卫，无形中透出一股威严。

凌九霄和小舞拾级而上。守卫的目光扫过他们稚嫩的面孔和朴素的衣着，带着审视，但并未阻拦。武魂殿虽然势力庞大，但对前来注册或办事的魂师，基本的门槛还是有的。

殿内空间开阔，光线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魂师在柜台前办理事务，显得颇为安静。

凌九霄走到标注着“魂师注册”的柜台前。后面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武魂殿执事服饰、面容和煦的男子。

“你好，注册魂师。”凌九霄开口道。

执事抬起头，看到是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态度依旧温和：“两位小兄弟……小姑娘，是来注册魂师的？可有武魂殿开具的觉醒证明？”

凌九霄从怀中取出两张盖着凌家村村长老印和武魂殿巡查执事张昊签章的觉醒证明，放在柜台上。一张是他的，上面简单记录着“武魂：雷霆（特殊变异？），先天魂力：十级”。另一张是小舞的，“武魂：柔骨兔，先天魂力：三级”。

执事拿起证明，目光在凌九霄那张上停留了片刻。“雷霆”武魂？先天满魂力？他抬头，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凌九霄。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气质不凡，似乎……不像是作假或夸大。

“两位请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执事态度明显更加郑重了些，起身拿着证明走向后面的一间办公室。

不多时，执事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老者，胸口别着一枚有着三柄剑交错图案的徽章——大魂师。

老者径直走到凌九霄面前，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他，一股无形的魂力威压试探性地笼罩过来。

凌九霄面色不变，体内《紫霄神雷炼本源》功法悄然运转，魂力内敛圆融，如同深潭，将那点威压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同时，他脚下，那圈闪烁着紫金、暗蓝、黑三色奇异光纹的黄色魂环，悄然升起，缓缓律动。

“嗯？”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脸上掠过明显的惊异。他的魂力试探如同泥牛入海，而对方这魂环……颜色纹路如此古怪，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是隐晦而强大，远非普通百年魂环可比！还有这少年的魂力等级……

“十五级？！”老者失声低呼。他作为诺丁城武魂殿分殿的殿主之一，大魂师修为，眼力还是有的。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凝实厚重，远超刚突破的十一级魂师，赫然已经达到了十五级的程度！而且，那魂力的“质”，隐隐给他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先天满魂力，已经足够惊人。但仅仅获取第一魂环后，就直接跃升到十五级？这简直闻所未闻！还有这诡异的魂环……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小兄弟，老夫马修诺，诺丁城武魂殿执事之一，负责魂师注册事务。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这魂环……可是在猎魂森林所得？”

“凌九霄。”凌九霄收起魂环，语气平淡，“魂环取自猎魂森林，一只变异影雷豹，年限大约三百八十年。”

“三百八十年！变异魂兽！”马修诺倒吸一口凉气。第一魂环极限不是四百年左右吗？这少年竟然敢吸收接近极限的魂环，而且还是变异的！成功了不说，魂力还连破五级！这天赋，这胆魄……

他看向凌九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凌小兄弟……不，凌九霄魂师！”马修诺语气愈发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天才！真正的天才啊！我们诺丁城武魂殿，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您这样的少年俊杰了！快，里面请，我们详细谈谈！这位小姑娘是……”

他的目光又落到小舞身上。先天魂力三级，柔骨兔武魂，虽然也算不错，但和凌九霄一比，就显得普通了许多。不过既然是和凌九霄一起来的，他自然不敢怠慢。

“我同伴，小舞。”凌九霄简单介绍。

“好好，两位请随我来。”马修诺亲自引路，将两人带进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吩咐人送上茶水点心，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接下来的流程很快。在马修诺的亲自操办下，凌九霄和小舞的魂师注册手续迅速完成。两枚崭新的、刻着一柄剑形图案的魂师徽章交到了他们手中，同时还有本月和下月的魂师补贴，共计四个金魂币。

“凌九霄魂师，”马修诺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以您的天赋，留在诺丁城实在是屈才了！我们武魂殿总部，对于您这样的天才，定然会倾力培养！不知您是否有意……”

“暂时没有。”凌九霄打断了他的招揽，语气不容置疑，“我打算先在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学习一段时间。”

马修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连忙道：“理解，理解！打好基础也很重要！不过，凌九霄魂师，您若在学院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改变主意，请务必第一时间来找我！武魂殿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说着，他又递上一枚比张昊那枚更精致些的令牌。

凌九霄接过，随手收起。武魂殿的善意，目前来看，利大于弊。

离开武魂殿时，天色尚早。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小舞把玩着手里崭新的魂师徽章，又摸了摸怀里两个沉甸甸的金魂币，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是她作为“人类魂师”获得的第一份正式认可和收入。

凌九霄则显得平静许多，将那枚徽章随意别在衣襟内侧。

“接下来去哪？”小舞问。

“去学院看看，办理入学手续。”凌九霄抬头，望向城东的方向。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位于城东相对僻静的街区，占地不算特别大，但绿树红墙，环境清幽。高高的铁艺大门紧闭，门旁挂着学院的徽章和名字。

此刻正值午后，学院门口颇为冷清。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靠在门房里打着盹。

凌九霄走上前，敲了敲窗棂。

老头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是两个半大孩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学院重地，闲人免进！招生时间早就过了！”

“我们是来办理入学手续的魂师。”凌九霄拿出刚刚到手的魂师徽章，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老头一愣，揉了揉眼睛，看清那徽章后，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连忙打开侧边的小门：“魂师大人！请进请进！学院办公楼在那边，苏主任应该还在。”

顺着老头指的方向，两人走进学院。比起外面的喧嚣，学院内安静得多，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匆匆走过，投向他们的目光带着好奇。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凌九霄和小舞在一楼找到了教导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

凌九霄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略显冷淡的女声响起。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女老师。她对面，还站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干净衣服、相貌普通、眼神沉静的黑发少年。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转过头来。

当看到凌九霄和小舞时，那黑发少年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复杂。

凌九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年，落在了那位女老师身上。

“苏主任，您好。我们是新注册的魂师，前来办理入学手续。”他走上前，将两枚魂师徽章和自己的觉醒证明放在桌上。

苏主任，名苏云，是诺丁初级魂师学院负责招生和日常管理的教导主任。她拿起徽章和证明，目光首先落在凌九霄的证明上。

“凌九霄……雷霆武魂……先天满魂力……”苏云低声念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抬头看向凌九霄，“你已经获取第一魂环了？魂力等级……”

“十五级。”凌九霄淡然道，心念微动，脚下那圈闪烁着奇异纹路的黄色魂环悄然浮现。

“嘶——”

饶是苏云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五级！第一魂环后直接十五级？！还有这魂环……这是什么品种的魂兽？颜色如此古怪！

她身后的黑发少年——唐三，更是双拳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又是那种诡异的魂环！还有这恐怖的魂力提升速度！这个凌九霄，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目光又落到小舞的证明上：“小舞……柔骨兔武魂，先天魂力三级……”比起凌九霄的惊世骇俗，小舞的天赋就显得正常多了，但在这个年纪达到三级先天魂力，也算是个小天才。

“你们……是一起的？”苏云看了看凌九霄，又看了看小舞。

“是。”凌九霄点头。

苏云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快速办理着手续。她的态度变得无比郑重和热情。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只是个小城学院，能收到先天满魂力的学生已经是烧高香了，更何况是凌九霄这种第一魂环后就达到十五级的怪胎！这绝对是学院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天才！必须留住！

手续很快办完。两套崭新的校服，两把宿舍钥匙，还有一些学院规章手册。

“凌九霄同学，小舞同学，欢迎加入诺丁初级魂师学院！”苏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你们的宿舍安排在工读生楼……哦，不，以凌九霄同学的天赋，完全可以享受更好的待遇！我这就让人安排单独的学员宿舍！”

“不用了，苏主任。”凌九霄却开口拒绝，“工读生宿舍就好。”

“这……”苏云一愣，有些不解。工读生宿舍条件艰苦，需要承担一些学院劳务来抵扣学费，一般只有家境贫寒的学生才会选择。以凌九霄的天赋，完全可以享受最优渥的资源，为何要去住工读生宿舍？

凌九霄没有解释。他不需要学院的特殊优待，那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工读生身份，更便于他观察，也……更有趣。

“好吧，既然你坚持。”苏云也不勉强，能留下这样的天才已经是万幸，住宿条件都是小事，“工读生楼在学院西北角，七舍。这是钥匙。明天正式开学，会有课程安排。另外，学院图书馆对所有学生开放，你们可以随时去查阅资料。”

“谢谢苏主任。”凌九霄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苏云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走出教导处，走廊里只剩下凌九霄、小舞，和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唐三。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凝滞。

唐三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地盯着凌九霄，里面有震惊，有忌惮，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属于少年天才的不甘与屈辱。猎魂森林的那次遭遇，凌九霄那番直指他最大秘密的言语，那毁灭与生机交织的可怕力量，如同梦魇，这几日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凌九霄却仿佛没看见他，牵起小舞的手，径直向楼梯口走去。

“等等。”唐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凌九霄脚步不停。

唐三身形一动，鬼影迷踪步展开，瞬间拦在了楼梯口前。他的动作极快，显示出扎实的功底。

凌九霄停下脚步，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淡无波：“有事？”

唐三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凛，那股源自武魂和灵魂层面的隐隐压制感再次浮现。他强行压下不适，沉声道：“凌九霄，猎魂森林的事，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又是什么人？”

小舞站在凌九霄身后，看着对峙的两人，小手悄悄抓住了凌九霄的衣角，有些紧张。

凌九霄看着唐三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探究与敌意，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我知道什么，与你无关。”他语气冷淡，“我是什么人，也与你无关。让开。”

“你！”唐三脸色一沉，玄天功在体内加速运转。他不能容忍一个知晓自己最大秘密、又如此危险莫测的人，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还和……小舞如此亲近。

“这里不是猎魂森林。”凌九霄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在学院里动手，你想被开除吗？或者，你觉得你那点暗器手法，在这里能用？”

唐三身体一僵。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秘密，甚至连他擅长暗器都清楚？！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心脏。这个凌九霄，太神秘，太可怕了！

就在唐三心神震动、气势为之一滞的瞬间，凌九霄动了。

没有动用魂力，没有施展任何魂技。只是简单的一个错步，肩膀看似随意地向唐三撞去。

然而，在唐三的感知中，这一撞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势压迫而来，让他引以为傲的玄天功和鬼影迷踪步，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砰！”

一声闷响。唐三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震得他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而凌九霄，已经拉着小舞，如同穿过一片无物的空气，从他身边从容走过，步下了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唐三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阵青阵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又一次！

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仅仅凭借气势和简单的身体碰撞，就让他如此狼狈！

“凌九霄……”唐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阴霾与……杀意。

这个神秘莫测、实力恐怖、知晓他一切底细的少年，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的面前，也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必须变强！变得更强！唐门绝学，玄天功，暗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他要弄清楚凌九霄的底细，他要……洗刷今日之辱！

楼梯转角，凌九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小舞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楼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九霄，他……”

“不用管他。”凌九霄的声音平静无波，“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罢了。他的路，注定布满荆棘和算计。我们走我们的。”

小舞“嗯”了一声，不再多想。比起心思深沉的唐三，她更愿意相信身边这个虽然神秘强势、却对自己坦诚相待（至少在她看来）的少年。

工读生楼坐落在学院最偏僻的西北角，是一栋老旧的三层灰色建筑，墙皮有些剥落，环境也相对简陋。

七舍在一楼最里面。凌九霄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总共八个床位。此刻，房间里有五六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正聚在一起打闹说笑，看到凌九霄和小舞进来，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带着好奇和打量。

这些孩子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平民或穷苦出身。工读生，在诺丁学院里属于最底层。

凌九霄目光扫过房间，选了靠窗一张空着的下铺。

“我睡这里。”他将简单的行李扔在床上。小舞则选了旁边一张空床的下铺。

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整理床铺，动作自然，仿佛房间里其他孩子都不存在。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房间里的几个男孩脸上有些挂不住。其中一个身材最高大、看起来像是头头的男孩，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挡在了凌九霄面前。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高大男孩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凌九霄，“七舍有七舍的规矩！新来的，得先报上名号，亮亮武魂魂力！然后……”他目光不怀好意地瞟向凌九霄的床铺，“这靠窗的好位置，是你能随便占的吗？”

其他几个男孩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显然是准备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小舞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却被凌九霄伸手拦住。

凌九霄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挡在面前的高大男孩。

“规矩？”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的规矩？”

“当然是老子王圣的规矩！”高大男孩，王圣，挺了挺胸膛，他身高比凌九霄还猛半个头，体型也壮实一圈，看起来很有压迫感，“小子，识相点，乖乖……”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凌九霄动了。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力爆发。

只是简单至极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轻轻点在了王圣的胸膛上。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王圣明明看到了，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王圣那壮硕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半天喘不上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几个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惊骇，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凌九霄，又看看瘫在地上直翻白眼的王圣。

凌九霄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躲在角落里、身材瘦弱、眼神怯懦的男孩身上。

“你。”凌九霄指了指他，“以后，七舍的规矩，由你来定。”

瘦弱男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结结巴巴：“我、我？”

“你叫什么名字？”凌九霄问。

“我、我叫奥斯卡……”男孩小声回答，声音细弱蚊蚋。

“奥斯卡。”凌九霄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床铺，“就你了。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房间里的其他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小舞眨了眨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王圣，又看了看那个叫奥斯卡的瘦弱男孩，最后目光落在凌九霄平静的侧脸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家伙……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好像……也挺有趣的？

她也不再理会其他人，开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铺自己的床单。

房间里，只剩下王圣压抑的痛哼声，和其他几个男孩粗重的喘息声。他们看向凌九霄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敬畏，再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那个叫奥斯卡的瘦弱男孩，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凌九霄，又看看地上的王圣，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却渐渐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惊、感激和不知所措的光芒。

七舍，迎来了新的主人。尽管这位主人，似乎对“主人”这个身份，毫不在意。

窗外，夕阳西下，将诺丁城染成一片金红。学院里传来悠远的钟声，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凌九霄铺好床，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方模糊的城墙轮廓。

诺丁城，他来了。

学院的生活，开始了。

而某些人的噩梦，或许，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