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礼物

范卓坐在副驾驶。

他手里摩挲着那块漆黑的陨铁，

暗红色的眸子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晦暗不明。

后座上，瑶瑶和林穗挤在一块儿。

手机屏幕上正放着刚才的直播回放，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关于范卓那双“透视眼”的讨论，还有对那个古装店主身份的疯狂猜测。

“小姨。”

瑶瑶压着嗓子，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你看见没？应苍把陨铁给范叔叔的时候，那眼神……啧，说是送礼，我怎么觉得像是施舍？或者是那种——‘拿去玩吧小朋友’的挑衅？”

林穗没接茬。

应苍那句“希望那时，穗穗你已经想起些什么”，像个复读机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想起什么？

那个莫名其妙的月下对弈？

还是别的什么陈年旧账？

车身一震，驶入小区。

刚停稳，范卓突然开口，嗓音沉得像块石头：

“血主。”

林穗下意识回头。

范卓转过身，视线定在她脸上，语气平稳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送礼不能只送一边。有伯父的，就得有伯母的。”

林穗愣住。

瑶瑶反应极快，猛地一拍大腿：“卧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外婆昨天还念叨应苍不懂事没带礼物呢，范叔叔你要是只给外公送，外婆那关绝对过不去！”

范卓点头。

他伸手探进那个破布袋，摸出那支断了一截的明代玉簪。

玉质温润得像凝脂，虽然断裂处有些扎眼，但簪头那朵并蒂莲雕得极绝，花瓣层层叠叠，灵动得像是下一秒就能舒展开。

“这个给伯母。”

范卓手指抚过断口，“虽然残缺，但寓意压得住。并蒂莲，夫妻恩爱，同心同德。”

紧接着，他又掏出那枚战国玉璧和汉代玉佩。

“这两个给伯父。玉璧礼天，玉佩随身，都是老派君子的讲究。”

最后，是一尊小巧的唐代玉佛。

他动作顿了顿，递向林穗：“这个……你拿着。”

林穗摊开手掌。

玉佛触手升温，那佛像面容慈悲，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握在手里，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竟然奇异地平复下来。

“为什么给我？”她问。

范卓别开脸，看向窗外：“保平安。”

瑶瑶捂着嘴偷笑，对着还在黑屏直播的手机小声嘀咕：“家人们听见没？定情信物！虽然是个二手古董，但这可是唐代的二手！”

直播间里又是一轮鬼哭狼嚎。

几分钟后，三人推开家门。

客厅里，林父正抱着应苍送的那盒古钱币，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放大镜上。

林母坐在旁边削苹果，那表情，明显是“看你还能看出口花来”的无语。

“爸，妈，回来了。”林穗喊了一声。

林父头都没抬：“哦，放那吧。”

林母倒是放下了苹果，站起身拍拍手：“小范啊，跑了一下午累坏了吧？阿姨给你倒杯水——”

话没说完，范卓已经几步上前。

他双手捧着那支玉簪，微微躬身，姿态做得足足的：

“伯母，这是给您的礼物。明代玉簪，虽然有些残缺，但这雕工是顶级的苏工，寓意也好。”

林母愣在那儿。

她接过玉簪，视线落在簪头那朵并蒂莲上。

灯光下，玉质泛着柔和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这、这是……”她抬头看范卓，语气都不连贯了，“给我的？”

范卓点头：“并蒂莲，象征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我觉得这寓意配您。”

林母的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感动，是气顺了！

看看人家小范！

多周到！多贴心！

不像那个叫应苍的，光知道讨好老头子，把丈母娘当空气！

她握紧玉簪，爱不释手，嘴上还要客套：“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这玩意儿看着可不便宜吧？”

“不贵。”

范卓实话实说，“捡漏来的。”

林母：“……？”

瑶瑶赶紧凑过来补刀：“外婆！范叔叔在古玩市场花五百块买的石头开出来的！运气爆棚！”

林母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这玉簪，眼神彻底变了——从“贵重礼物”直接升级为“这女婿有眼光、有运气、还特么有心”。

搞定了丈母娘，范卓转身面向老丈人。

林父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古钱币上挪开，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小范也给我带东西了？”

范卓没说话。

他把战国玉璧和汉代玉佩，轻轻放在茶几上。

当啷一声脆响。

林父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几乎是直接扑过去的。

“战、战国玉璧？！”

老头子手指都在哆嗦，想摸又不敢碰，转头冲着林母大吼：“老婆子！快！手套！我的白手套呢！”

林母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还是转身去抽屉里拿了。

戴上手套，林父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玉璧。

青白玉质，表面带着淡淡的土沁，谷纹排列得整整齐齐，那是几千年前工匠一刀一刀琢出来的。

“真品……大开门！绝对的大开门！”

林父声音都变了调，“这沁色入骨，这刀工利落……我的天！这是战国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高货！”

他又颤巍巍地拿起那枚汉代玉佩。

玉佩略小，雕着螭龙纹，包浆厚润得像抹了一层油。

“汉代！螭龙佩！”

林父激动得满脸通红，抬头看范卓的眼神简直像在看财神爷：“小范！你、你这是哪儿弄来的？！”

“古玩市场。”范卓依旧淡定，“捡漏。”

“多少钱？”林父颤声问。

范卓想了想，报出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数字：“玉璧八百，玉佩六百。”

林父：“……”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父低头看看手里价值连城的战国玉璧，又看看茶几上应苍送的那盒古钱币。

古钱币确实珍贵。

但跟这两件高古玉比起来……

无论年代、级别、还是稀缺度，直接被秒成了渣渣！

更别说，人家小范还记得给老婆子带礼物！

这叫什么？

这叫周到！这叫懂事！这叫把老林家放在心尖上！

林父心里的天平，咔嚓一声，彻底倒向了范卓这边。

他咳嗽一声，郑重其事地放下玉璧，看着范卓：

“小范啊，你这礼……太重了。伯父不能白拿。这样，晚上伯父开那瓶珍藏的茅台，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林母在旁边哼了一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玉簪。

范卓微微欠身：“应该的。”

瑶瑶凑到林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姨，看见没？范叔叔这波操作，绝杀。外公已经彻底倒戈了。”

林穗看着父母脸上的笑意，又看向范卓那张平静的侧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吸血鬼，费尽心思去古玩市场“捡漏”，甚至不惜动用能力，就为了……讨好她的父母？

就为了……能更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林母心情大好，踩着小碎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应苍。

他换了一身衣裳——依然是那身不合时宜的长袍，但换成了更沉稳的深青色，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食盒。

“伯母。”

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下午叨扰了。这是‘醉仙楼’的糕点，听说伯母喜欢甜食，特地带了些。”

林母接过食盒，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这也……太客气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快进来，快进来。”

应苍迈步走进客厅。

那一瞬间，气场全开。

他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摆着的战国玉璧和汉代玉佩，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母手里紧攥的玉簪上。

最后，定格在范卓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欣赏。

“看来，”应苍轻声开口，嗓音如玉石相击，“有人比我先想到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父看看应苍，又看看范卓，最后看看手里的玉璧，脑门上开始冒汗。

这修罗场，有点要命啊。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那个……小应啊，坐，快坐！小范，你也坐！穗穗！愣着干嘛？去泡茶！把我也那罐好茶拿出来！”

林穗：“……哦。”

她转身走向厨房，心里却有个小人在疯狂尖叫：

救命！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剧情？！

一个千年僵尸，一个吸血鬼亲王，为了争夺“最佳女婿”的头衔，在她家客厅展开了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