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得逞的吸血鬼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范卓半跪在地板上，腰背挺得笔直，暗红色的眸子抬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林穗。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沉静而克制，此刻却漾着一层清晰可见的水光。

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执拗地等待主人收回“抛弃”的指令。

“血主，你不要不要我。”

他说得直白，没有修饰，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颤抖。

当着林穗父母的面，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就这么大喇喇地跪在客厅中央，毫无贵族吸血鬼的矜持与傲娇。

林穗父母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林母上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林穗脑门上：

“林穗！你干什么了？！小范有什么错？！你不能因为外面那个穿古装的、连礼物都不会带的，就跟小范分手！我们只认小范！”

林父也严肃地推了推眼镜：

“穗穗，做人要讲良心。小范这些天怎么对咱们家、怎么对孩子们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

小凯抱着奥特曼，看看范卓跪着的姿势，又看看小姨尴尬的表情，凑到瑶瑶耳边小声说：

“姐，范叔叔是问小姨要红包吗？小姨那么抠门会给吗？还不如跪我呢，我压岁钱比他多！”

瑶瑶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这真的是吸血鬼吗？

说好的高高在上、视人类为蝼蚁、傲娇又矜贵的古老贵族呢？

眼前这位——会做饭，会带娃，会辅导作业，会贴春联，现在还会当着全家人的面下跪求别抛弃？

这设定崩得连她这个快上初中的宝宝都看不下去了！

果果已经摇摇晃晃地跑到范卓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噗通”一声也跪下了——虽然她的小短腿跪不稳，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地板上。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小姨！你不能不要叔叔！果果只喜欢叔叔！”

林穗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有、说、不、要、你！”

范卓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跪着没动，像在等更确切的保证。

林母立刻接话：“没有就好！我就说嘛，咱们穗穗不是那种人！”

她话锋一转，眼神在范卓和林穗之间扫了扫，突然拍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今天晚上，不准小范再睡地板了！你俩睡一个床！反正双人床够大！”

瑶瑶在心里狂喊：【外婆！您这是要把小姨“卖”了的节奏啊！虽然范叔叔确实不错但还是能再选选的。】

她还没“但是”完，林母已经一手一个，推着林穗和范卓往卧室走。

“有什么话，回房间说开！别在这儿闹得孩子们看笑话！”

林母力气不小，两人被推进卧室，门“砰”地在身后关上。

还落了锁。

门外传来林母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不开不准出来！晚饭我放门口！”

林穗：“……”

范卓已经站起来了。

他依然维持着那种“被抛弃大型犬”的表情，暗红色的眸子湿漉漉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不安需要安抚”的气场。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林穗常用的洗发水香味，和她身上特有的、范卓已经熟悉到刻进本能的气息。

林穗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某个地方却又软了下来。

“你们吸血鬼……”她叹了口气，“都这么粘人，这么缺乏安全感吗？”

范卓没有回答。

他只是上前一步，执起林穗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动作虔诚得像在触碰圣物。

“血主，”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直白的渴求，“我需要安慰。”

林穗心跳漏了一拍：“怎、怎么安慰？”

范卓抬起眼，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翻涌着，深沉得让她看不懂。

然后，他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不是强势的禁锢，而是一种寻求依靠的拥抱。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气，像是要将她的气息刻进肺腑。

“我要抱着你，”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闻着你的味道，才能安心。”

林穗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这次，她没有推开。

也许是刚才他下跪的样子太让她心软，也许是这几天的压力让她也需要一个依靠，也许是……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拥抱。

她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范卓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体温比常人低，怀抱冰凉，但林穗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安全感。

这个吸血鬼，会为了保护孩子们挡在魔物前面，会为了让她安心在床边跪一整夜，会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当众下跪。

他强大，却也脆弱。

他古老，却又在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林穗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她像哄孩子一样说，“不会不要你的。合同还没到期呢。”

她感觉到范卓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他埋在她颈窝的脸，极轻微地动了动。

如果林穗能看到他的表情，她会发现——

范卓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得体的微笑，而是一种得逞的、带着某种占有欲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他的嘴唇贴着林穗颈侧细腻的皮肤，感受着下方血管温热的搏动。

那个位置，是他标记过三次的地方，是他与她的生命通过血液连接的地方。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我的血主。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那个穿古装的、来自东方的旱魃，或者其他任何存在——

都别想抢走你。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实。

而林穗，依然以为自己在安慰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吸血鬼狗狗”。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一只活了数百年的古老存在，用最柔软也最牢固的方式，圈进了专属领地。

门外，瑶瑶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偷听。

小凯在旁边小声问：“姐，范叔叔和小姨在打架吗？”

瑶瑶翻了个白眼：“打什么架……这是在……”

她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

“这是在巩固契约。”

卧室里，范卓终于松开了手。

但他依然站在极近的距离，暗红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林穗。

“血主，”他轻声说，“那个应苍……三日后还会来。”

林穗点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我知道。”

“无论他是什么，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千年之约’，”

范卓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都会保护您。以我的血，我的命，和我所拥有的一切。”

林穗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谢谢。”她轻声说。

范卓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他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血主。明天我会去买礼物。很多礼物。”

林穗：“……？”

范卓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瑶瑶差点摔进来。

范卓扶住她，面色如常地走向厨房：“伯母，晚饭我来准备吧。穗穗有点累，让她休息会儿。”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范卓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小声对林父说：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

林父推了推眼镜，看着范卓熟练的刀工，最终也点了点头：

“嗯，是个过日子的。”

而卧室里，林穗摸着自己刚刚被抱过的脖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好像……

真的被这只“吸血鬼狗狗”，

吃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