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云梭破夜向青岚

谢银河看了一眼烧毁的家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谢宏山,又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那些依旧充满恶意的窥视目光(影牙等人),最后看向昏迷的父母,重重点了点头。

他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吓坏了的小荷:“小荷姐,跟我走。”

小荷茫然地点点头,紧紧跟着他。

四人登上飞舟,舱门关闭。

青色流光再次亮起,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青岚城所在的东方天际,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狼藉的焦土、两具冰冷的尸体、神色各异的谢家族人,以及谢宏山那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扭曲面孔。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与救援,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谢宏山的阴谋是否就此终结?暗夜精灵是否会善罢甘休?青岚城之行,是新的开始,还是更大的漩涡?

无人知晓。

只有远山深处,影牙望着消失在天际的飞舟,幽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怒火,他对着手中的黑色骨片嘶吼:

“尊使!目标被青岚城听雨楼的人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骨片中,那威严黑暗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寒:

“青岚城……听雨楼……苏文远……”

“计划改变。”

“蚀月之夜,提前。”

“目标——青岚城。”

青色飞舟之内,别有洞天。

舱内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宽敞,布置简洁雅致,光线柔和。谢天河和澹台明光被分别安置在两张铺着柔软皮毛的矮榻上,华老正在仔细地为谢天河处理腿上可怕的伤口,劲装青年则守在澹台明光榻边,不时探查她的气息。

苏文远带着谢银河和小荷,坐在一旁的蒲团上。他亲手倒了两杯温热的、带着清香的灵茶,递给两个孩子。

“喝点茶,压压惊。”苏文远的声音温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银河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着苏文远,那双清澈却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与疑问。

“苏……苏伯伯。”他斟酌着称呼,“您真的是我爹的朋友?听雨楼的楼主?”

苏文远微微一笑,似乎并不介意一个孩子的直接:“如假包换。二十年前,我与你父亲在‘云梦大泽’边缘结识,曾并肩作战,算是过命的交情。后来他遭逢变故,隐退归乡,我们便断了联系。直到今日,收到他早年赠我的、唯一一枚紧急求救的‘青岚信风符’,我才知他处境艰难,立刻赶来。”

他的目光落在谢银河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便是谢兄的独子,银河吧?你父亲在传讯中,只说了‘妻儿危,速救’,并未多言。今夜……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些人,为何要对你家下手?”

谢银河沉默了片刻。他不能全盘托出,关于母亲的身份、自己的血脉,这些都是绝密。但一些表面的信息,或许可以透露,也能借此观察这位苏楼主的反应。

“二长老谢宏山,一直排挤我爹。”谢银河斟酌着词语,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异常冷静,“他可能想夺取我爹留下的什么东西,或者……我娘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今夜,他派人放火,想抓走我娘和我。我爹拼死保护我们。”

他省略了暗夜精灵,将矛头直指谢宏山,这符合一个“早熟孩童”的认知。

苏文远听着,眼中若有所思,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家族内斗,龌龊之事,自古有之。只是没想到,谢兄隐忍二十年,依旧未能避开。”

他看了看昏迷的谢天河,叹息道:“你父亲当年何等惊才绝艳,龙榜第一,前途无量。若非遭人暗算……唉。不过他虽然残了,那股子傲气与锋芒,却从未真正磨灭。能让他动用信风符,必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谢银河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欣赏:“孩子,你很勇敢,也很聪明。在那种情况下,能护着你母亲,等到救援,非同一般。你父亲……将你教得很好。”

谢银河低下头,小口抿着灵茶,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灵气,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身体。他没有接话。

苏文远也不以为意,转向一旁怯生生的小荷:“这位小姑娘是?”

“她是小荷姐,我的……朋友。”谢银河解释道,“今夜多亏她帮忙。”

小荷红着脸,小声道:“苏……苏楼主好。”

“好孩子。”苏文远温和地笑了笑,又取出一枚淡青色的、散发清凉气息的玉佩,递给小荷,“这个‘宁神佩’送你,戴在身上,可以安神定惊。”

小荷不知所措地看着谢银河。

“苏伯伯给的,就收下吧。”谢银河点头。

小荷这才接过,紧紧握在手心,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凉意从玉佩传来,心中的恐惧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这时,华老处理完了谢天河的伤口,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对苏文远道:“楼主,四长老的腿伤极其严重,阴毒入骨多年,经脉萎缩,此次又强行运功,伤上加伤,老朽虽已稳住伤势,但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今后,恐怕连轮椅都难……”

苏文远眉头紧锁:“没有其他办法?”

华老摇头:“除非有传说中的‘九转续脉金丹’或‘天香玉露膏’这等神物,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此等宝物,可遇不可求。”

谢银河的心沉了下去。父亲为了救他们,终究还是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那谢夫人呢?”苏文远问。

华老神色更加凝重:“谢夫人的情况……更为奇特,也更为凶险。她似乎是耗尽了某种极其精纯、高等的生命本源,近乎油尽灯枯。但她的体质……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看似凡体,深处却隐有光明神圣之气残留,矛盾至极。老朽只能以‘生生造化丹’暂时吊住她一口气,延缓生机流逝,但若找不到补充她生命本源的同类至高能量,恐怕……撑不过七日。”

七日!

谢银河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苏文远也面露惊容:“光明神圣之气?华老,你可能确定?”

“虽微弱至极,且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但老朽的‘探灵针’不会错。”华老肯定道,“那是一种……层次极高,与黑暗污秽力量截然相反的光明属性本源。谢夫人……绝非常人。”

苏文远陷入沉思,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澹台明光和沉默的谢银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掩饰下去。

“无论如何,先回到听雨楼再说。”苏文远做出决定,“楼中秘库,或有奇珍,也可广发悬赏,寻找救治之法。华老,务必尽力维持谢夫人性命。”

“老朽明白。”

飞舟平稳而迅疾地飞行在云层之上,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谢银河靠在舱壁上,感受着飞舟微微的震动,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父母,心中如同压着千钧巨石。

父亲腿废,母亲只剩七日。

青岚城,听雨楼,会是转机吗?

苏文远……真的可信吗?

还有那个“蚀月之夜”,暗夜精灵绝不会放弃。他们会不会追到青岚城?

无数问题,纷至沓来。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而是心灵。重生以来,步步为营,终究还是没能护得父母周全,反而让父亲付出了更惨烈的代价。

力量……他需要力量!更快、更强大的力量!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那被母亲神血喂养了数日的虚空太极脉,似乎因为今夜连番的危机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那片混沌的漩涡,旋转的速度仿佛快了一丝丝,渗出的银白色雾气也多了少许。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必须找到更快觉醒、壮大血脉的方法!必须在母亲生命耗尽之前,找到救她的办法!必须在暗夜精灵,在谢宏山,在所有敌人再次扑上来之前,拥有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

飞舟破开云层,前方天际,已隐隐现出鱼肚白。

黎明将至。

但谢银河知道,属于他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青岚城,就在前方。

那里,有希望,也必然有新的挑战、新的危机。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父亲留下的、冰冷的黑色令牌,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持续不断的、因远离谢家村而减弱却并未消失的灼热预警。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在心中默默发誓,“我都必须闯过去。”

“为了爹,为了娘。”

“也为了……讨还所有的债!”

晨光,终于刺破了最后的黑暗,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也映照在高速飞行的青色飞舟之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奔向未知远方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