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月会

鬼面被金色锁链捆缚,在光罩中剧烈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锁链表面的雷纹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它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冒出缕缕黑烟。

李牧不再理会它,转身走到供桌前,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龟壳和六枚铜钱。

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泛着温润的包浆,背面则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

他盘膝坐下,将六枚铜钱放入龟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片刻,然后开始摇晃龟壳。

“哗啦、哗啦……”

铜钱碰撞龟壳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许晴站在圈外,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恐惧,也有好奇。

角落里的许母已经醒了过来,在两个保姆的搀扶下勉强坐着,脸色苍白如纸。

摇晃了约莫半分钟,李牧将龟壳倾斜,六枚铜钱依次滚落在地板上,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铜钱有字的一面为“阳”,无字的一面为“阴”。

六枚铜钱,三阴三阳,但排列的方位却很特殊:两枚阳钱在东方,一枚在西方;三枚阴钱则分别占据南、北、中三个位置。

更让李牧注意的是,其中一枚阴钱在落地后,竟然自己微微转动了半圈,从朝南变成了朝西南。

“异域鬼物,血祭为引……”他低声念出卦象显示的结论,眉头紧锁。

这时,许母在保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光罩中挣扎的鬼面,又迅速移开目光,看向李牧:“道长,这、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本土的邪祟。”李牧收起铜钱和龟壳,站起身,“卦象显示,它来自异域,而且是通过血祭仪式被召唤过来的。你先生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母努力回忆,但可能是惊吓过度,脑子一片混乱,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

“妈,您别急,慢慢想。”许晴走过来,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爸出国那几天,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事?除了生意之外的。”

许母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我想起来了……老许在电话里说过,他去参观了一个当地的‘民俗文化村’,那里有原住民表演祭祀舞蹈,还邀请游客参与……”

“具体地点在哪?”李牧追问。

“好像是……不对,是另一个小岛,名字很拗口……叫什么‘龙目’?”许母不确定地说,“老许说那里还没怎么开发,比较原始,他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李牧眼神一凝:“龙目岛?那里确实有原住民部落,保留着一些古老的祭祀传统。但正常的旅游项目,应该不会涉及真正的血祭……”

他顿了顿,看向光罩中的鬼面:“除非,你先生参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民俗表演。”

许母脸色更白了:“可、可老许说,那就是个表演啊……他还拍了照片……”

“照片在哪?”李牧立刻问。

“在他手机里,或者相机里。”许母转头看向二楼,“手机在他床头,相机……可能在书房。”

“我去拿。”许晴说着就要上楼。

“等等。”李牧叫住她,从布袋里取出一张黄符递过去,“带上这个。二楼现在阴气还很重,小心点。”

许晴接过符纸,贴身放好,快步走上楼梯。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暂时陷入沉默。只有光罩中鬼面偶尔的挣扎声,以及锁链摩擦的“嘎吱”声。

供桌上的香已经烧了一半,青烟依旧笔直上升,但在接近天花板时,还是会微微散开——这说明整栋宅子的阴气场依然很强。

大约过了五分钟,许晴急匆匆地跑下楼,手里拿着一部智能手机和一个单反相机。

“找到了!”她把东西递给李牧,“手机有密码,但相机可以直接看。”

李牧先接过相机,打开电源,调出照片浏览模式。

相机里照片很多,大部分是风景照:海滩、椰林、火山……还有一些当地市场的街拍。

他快速翻看,很快找到了一组明显是“民俗表演”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许父站在一群穿着传统服饰的原住民中间,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背景是一个简陋的舞台,台上摆着一些图腾柱和兽骨装饰。

第二张,表演开始了。几个脸上涂着油彩的舞者围着火堆跳舞,动作夸张,手里拿着像是法杖的东西。

第三张,许父被邀请上台,一个年长的祭司模样的人正在他额头上涂抹什么东西——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那是暗红色的液体。

第四张……

李牧的手指停住了。

这张照片拍的是祭司手里的一个容器——那是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表面还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无法辨认的碎屑。最让李牧在意的是,碗壁上刻着一个新月符号。

“就是这里。”李牧沉声道,把相机屏幕转向许母和许晴,“你们看这个碗。”

许母凑近一看,脸色顿时煞白:“这、这是……”

“这是血祭用的器皿。”李牧指着那个符号,“这个符号属于一个叫‘暗月会’的跨国邪教组织。他们经常伪装成民俗表演或宗教活动,不过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是听师傅说起过”

许晴听得浑身发冷:“所以……我爸是被故意选中的?”

“很可能。”李牧点头,“你父亲身体健康,精气充沛,是上好的‘容器’。而且他能负担得起国际旅行,说明经济条件不错,这样的目标更容易被邪教盯上——因为他们需要信徒提供资金支持。”

李牧翻到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祭司正将一个东西递给许父。虽然只拍到了侧面,但李牧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那尊三头六臂雕像的缩小版。

“仪式完成后,祭司会送给参与者一个‘护身符’或‘纪念品’。”李牧解释道,“其实就是邪灵媒介。参与者把它带回家,就相当于把邪灵也带回去了。”

许母捂住嘴,眼泪又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老许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更容易中招。”李牧叹了口气,“普通人没有防备,面对这种精心伪装的陷阱,很难识破。”

他把相机递给许晴,又拿起许父的手机。手机锁屏是一张全家福,许父、许母和许晴三人笑得很开心。

“密码!”李牧直接问道

“密码是‘0909’。”许母回应道“是我和老许的结婚纪念日。”

李牧输入0909,屏幕解锁了。

他直接打开相册,找到同一时期的照片。手机里的照片和相机大同小异,但多了一段视频。

李牧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手持拍摄。

视频里,许父的声音传来:“看看,这表演还挺有意思的……”

镜头对准舞台。祭司正在念诵某种咒文,声音低沉而古怪,带着奇特的韵律。

周围的舞者随着咒文的节奏起舞,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狂野。

突然,祭司转向镜头方向,或者说,转向拍摄者许父的方向。他举起手中的陶碗,将里面的液体泼向空中。

视频在这一刻突然剧烈晃动,然后黑屏了。只剩下许父有些慌乱的声音:“哎?怎么没电了……”

视频结束。

李牧关掉手机,心中已经大致还原了整个过程。

他看了眼光罩中的鬼面。那东西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挣扎得更厉害了,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

“现在没必要说其他的了”李牧转身看向供桌,“当务之急是净化。既然知道了源头,接下来的仪式就能更有针对性。”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朱砂笔,在一张空白黄纸上开始书写。

这次写的不是符咒,而是一段简短的祷文,用的是古篆体,许晴一个字也看不懂。

写完祷文,李牧将纸折成三角形,递给许母:“把这个放在你先生枕头底下。可以暂时稳固他的魂魄,防止邪灵狗急跳墙,直接吞噬他。”

许母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捧着救命稻草。

“那接下来……”许晴看向李牧。

“准备净化的最后一步。”李牧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子时过半,阴气最盛的时刻即将过去。等过了凌晨一点,阳气开始回升,就是净化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牧指向地下室的方向:“那个祭坛。它和这尊雕像、以及你父亲体内的邪灵,形成了一个三角闭环。不破坏祭坛,净化效果会大打折扣。”

许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通往地下室的那扇小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洞口。

“要怎么破坏?”她问。

李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又递给许晴一粒:“含在舌下,不要吞。这是‘避秽丹’,能暂时隔绝阴气侵蚀。”

许晴依言照做。药丸入口微苦,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扩散到全身。原本那股刺骨的阴冷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你跟我下去。”李牧拿起桃木剑,“其他人留在上面,看住这个邪灵。如果锁链有断裂的迹象,立刻喊我。”

许母和保姆连忙点头。

李牧最后看了一眼光罩中的鬼面。那东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挣扎得更疯狂了,锁链上的雷光噼啪作响,但依然牢固。

“走吧。”他对许晴说,率先走向地下室的门。

许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楼梯下的黑暗,仿佛比之前更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