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百亩荒田,但我的KPI是十亿

沈瑶是被饿醒的。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饿——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绞,喉咙里泛着酸水,眼前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来,身上那件丝绸寝衣滑腻冰凉,触感倒是极好,可惜挡不住四面漏风的破窗户吹进来的冷风。

“这是什么鬼地方……”

话刚出口,沈瑶就愣住了。

声音不对。这不是她那个因为常年直播、试品而略带沙哑的职业嗓音,而是某种……娇滴滴、软绵绵,听着就让人想翻白眼的调子。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般涌来。

沈瑶,十七岁,清河镇沈家庄园唯一继承人。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性格骄纵,痴恋镇远侯世子谢无咎,因嫉妒谢无咎与苏家小姐苏婉清亲近,多次设计陷害,最终在三个月后的赏花宴上阴谋败露,被盛怒的谢无咎一剑刺死。

而现在,距离赏花宴还有九十天。

“穿成了恶毒女配?还是种田文里的?”沈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消化着这离谱的信息,“等等,种田文里为什么会有‘一剑刺死’这种血腥情节?这分类是不是有点问题?”

吐槽归吐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沈瑶光脚下床,冰凉的地面冻得她一哆嗦。她跌跌撞撞扑到房间里唯一还算完好的铜镜前。

镜中人苍白瘦弱,柳眉杏眼,嘴唇缺乏血色,一副久病初愈的模样。长得倒是楚楚可怜——如果不搭配原主那些蠢事的话。

“容貌五分,体质三分,家境……”沈瑶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放眼望去。

晨雾笼罩着连绵的田亩,一眼望不到边。田是她的,地契上的数字是“一百二十亩”。

但也是荒的。

近处的田里稀稀拉拉长着些蔫黄的杂草,远处的干脆裸露着灰褐色的泥土,几段歪斜的篱笆倒在田埂边,一副被世界遗弃的模样。唯一算得上建筑的,除了她身后这座四处漏风的二层小楼,就是远处山坡下几间眼看就要散架的茅草屋牲口棚。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一蓬尘土,糊了沈瑶一脸。

“一百二十亩……荒地。”她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总结,“固定资产看起来庞大,实际现金流为零,生产资料缺失,劳动力为零,且背负‘三个月内死亡’的明确风险。”

胃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沈瑶转身回屋,开始翻箱倒柜。妆奁盒里还有几件不值钱的首饰,衣柜底层翻出两匹半新不旧的棉布,书房抽屉里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几十两散碎银子和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加起来大概一百两。

还有压在砚台下的一叠纸,是佃户们交上来的“退租书”,理由从“收成不好”到“老家有事”,五花八门。最后一张的日期是五天前。

“跑得真干净。”沈瑶嗤笑一声,捏着那叠纸,心里飞快盘算。

一百两银子,在清河镇普通人家够生活好几年,但对她现在的处境来说,杯水车薪。请人开荒要钱,买种子农具要钱,修葺房屋要钱,吃饭更要钱。原主之前全靠变卖祖产和佃租过活,坐吃山空,现在连最后一批佃户都跑了。

按照原著剧情,接下来的三个月,原主会变卖最后几件值钱首饰,试图收买人心、设计陷害苏婉清,结果钱花了,事败了,人死了。

“死路一条。”沈瑶下了结论。

她不是原主。她对那个什么谢无咎世子没有半分兴趣,对陷害小白花女主更是毫无动力。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并且尽可能活得好。

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十年的经验告诉她,任何时候都要有B计划。

沈瑶的目光,落在了妆台上那面模糊的铜镜上。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自己意识深处某个突然清晰起来的界面上。

那是一个简洁的、半透明的悬浮窗口,风格很像她穿越前最常用的直播后台,但更简洁。左上角有个小小的头像,是她现在这张脸,旁边是昵称“瑶田坊主”(可修改),下方依次是【直播间状态】(未开启)、【在线观众】(0)、【今日打赏】(0)、【店铺货架】(空)、【仓库】(空)等栏目。

最下方,是一个醒目的、金光闪闪的数字:

距离目标金额:100,000,000,000文

折合白银,一千万两。约等于十亿人民币。

沈瑶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行。”她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说,“十亿就十亿。”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那个数字静静悬浮,像一道不容置疑的KPI。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并且搞到第一桶金。

沈瑶换下了那身行动不便的丝绸寝衣,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裙,将长发简单编成辫子。她揣上所有的银票和碎银,锁好(其实也锁不住什么)房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清河镇走去。

沈家庄园离镇上不算太远,但道路坑洼,沈瑶这具身体又实在虚弱,走到镇口时,已是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清河镇比她想象中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贩卖各式货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烟火气。只是路人投来的目光,多少带着点探究、同情或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那就是沈家的……”

“啧啧,好好的家业败光了……”

“听说前几天最后的佃户也走了?”

“长得倒是标志,可惜脑子不好,非要攀扯谢世子……”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沈瑶面不改色,径直朝着镇上最大的杂货铺“陈记”走去。

陈记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陈,见到沈瑶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哟,沈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要买些什么?”

沈瑶没理会他的客套,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农具、种子、日常用品……种类还算齐全。

“陈掌柜,收东西吗?”沈瑶直截了当,从怀里掏出那几件首饰和两匹布,放在柜台上。

陈掌柜拿起首饰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沉吟道:“沈小姐,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您这几件……样式旧了,成色也一般。这布嘛,是去年的花色了。这样,我给您个实在价,首饰加起来十五两,这两匹布,算您三两银子,一共十八两。您看?”

沈瑶心里冷笑。这几件首饰虽然不算顶好,但绝不止这个价。布料也是上好的细棉。这陈掌柜是看准了她急用钱,往死里压价。

“二十五两。”沈瑶报了个数,语气平静,“首饰二十两,布五两。陈掌柜,镇东头新开了家‘王记’,听说价格公道。”

陈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重新打量了沈瑶一眼。这沈家小姐,怎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来卖东西,要么趾高气扬嫌价低,要么哭哭啼啼求加钱,从没这么冷静干脆地讨价还价过。

“这个……沈小姐,您这价……”

“不卖就算了。”沈瑶作势要收起东西。

“哎别别别!”陈掌柜连忙按住,“二十二两!沈小姐,我最多出到二十二两!真的不能再多了!”

沈瑶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另外,我要买些东西。”

最终,沈瑶用卖东西得来的二十二两银子,加上原本的一部分,购买了以下物资:一袋最便宜但能饱腹的陈米,一小罐盐,一包菜种,一把结实的锄头,一把柴刀,一包火柴,几个粗陶碗碟,还有一小包据说能治风寒的草药。

一共花去五两七钱。

陈掌柜一边给她打包,一边忍不住劝道:“沈小姐,您这是要……自己种地?不是我说,您那地,荒了不是一两年了,土质怕是都坏了。您一个人,怎么弄得过来?还不如……再把地卖些?”

沈瑶没接话,只是仔细检查了锄头的刃口,付了钱,拎着沉重的包裹,转身离开。

走出陈记,日头已经升高。沈瑶找了个街角的馄饨摊,花三文钱要了一碗最素的馄饨。热汤下肚,那股要命的饥饿感才稍稍缓解。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街面,听着周围食客的闲聊。

“听说了吗?北边好像不太平,逃难过来的人多了……”

“粮价又涨了……”

“苏家布庄新到了一批江南的绸缎,那颜色真鲜亮……”

“谢世子前几日回京了,说是侯爷身体不适……”

谢无咎回京了?

沈瑶舀馄饨的手顿了顿。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撞上这位煞星。

她快速吃完馄饨,没有耽搁,又去了一趟铁匠铺,用剩下的钱订做了一样东西——一个带长柄、头部有细密孔洞的薄铁皮容器,形状有点古怪。老铁匠挠着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尺寸,才答应三天后取货。

做完这一切,沈瑶身上的银子只剩下不到二两。

她背着沉重的米袋,提着其他零零碎碎,沿着来路往回走。下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每走一步,粗布鞋底都磨着脚后跟,很快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沈瑶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她实在撑不住,放下东西,靠着一棵树干喘息。喉咙里干得冒烟,腿肚子直打颤。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林间地面,似乎长着几丛熟悉的植物。

沈瑶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叶片椭圆,边缘有细锯齿,茎秆匍匐……没错,是马齿苋。再往旁边看,还有灰灰菜、荠菜。

野草,但也是能吃的菜。

沈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抽出柴刀,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野菜连根挖起,用路边捡来的阔叶子包好。动作不算熟练,但足够仔细。

等她终于踉跄着回到那座破败的庄园小楼前时,天色已经擦黑。

顾不上休息,沈瑶用捡来的干柴,在屋后一个半塌的灶台上升起了火,用唯一的破铁锅煮了半锅稀薄的米粥。粥快好时,她把洗净的野菜切碎撒了进去,又捏了一小撮盐。

没有油,没有其他调料,只有米香和野菜淡淡的清苦味。

沈瑶捧着滚烫的粗陶碗,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彻底沉入黑暗的荒田,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这穿越后的第一顿、完全靠自己弄来的饭。

味道谈不上好,但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食物,那股令人心慌的虚弱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夜晚的风更冷了。沈瑶收拾好灶台,抱着剩下的干柴回到楼上房间。她用破木板勉强堵了堵漏风最厉害的窗户缝隙,点燃一小堆柴火取暖。

跳跃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今天只是生存的第一步。接下来,她需要真正开始经营这片土地,启动她的“十亿计划”。

她调出脑海中的直播系统界面。研究了一会儿,找到了【开启直播】的选项,以及一个简短的“新人指引”。

指引上说,直播内容需与本世界“田园”、“生计”相关,观众来自“多元位面”,打赏和货架销售收入可1:1兑换成本世界通用货币。系统会提供基础拍摄视角(目前仅限固定视角)和实时翻译功能。

沈瑶想了想,没有立刻开启。现在要什么没什么,开直播只能展示贫穷和荒凉,没有意义。

她需要先做出点东西。

第二天,沈瑶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浑身酸痛,像被拆开重组过。她咬着牙爬起来,用昨晚留下的火种热了剩粥,吃完后,拿起那把新买的锄头,走向离小楼最近的一小片荒地。

她没有试图开垦一整块田,那不现实。她选了大约半分地(三十多平米),用锄头一点点清理杂草,翻松板结的泥土。

这具身体实在缺乏锻炼,没挥几下锄头,手掌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钻心地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沈瑶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只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地面,和掌心渗血的伤口。

“不能蛮干。”她对自己说。

她丢下锄头,回到屋里,找出一块旧布,撕成布条缠住手掌。然后改变策略,不再追求深度,而是先粗略地将地面表层的杂草和硬土块翻开、敲碎。效率慢,但省力。

一上午过去,她只清理了不到二十平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中午依旧是野菜粥。下午,她换了个工作——拿着柴刀,去附近小树林砍伐一些细直的树枝和韧性好的藤条。她要试着编几个简单的箩筐和篱笆。

编东西比挖地更需要技巧。沈瑶回忆着小时候看外婆编竹篮的记忆,加上网上偶尔刷到的视频印象,折腾了一下午,手指被粗糙的树枝和藤条划了好几道口子,才勉强做出一个歪歪扭扭、但还算能用的简陋箩筐。

第三天,她继续上午翻地,下午处理砍回来的材料。手掌的伤口结了薄痂,一动就疼。但她没停。

傍晚,她去铁匠铺取回了那个订做的古怪铁皮容器。老铁匠手艺不错,东西做得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第四天,她在那半分地里,撒下了那包廉价的菜种——主要是小白菜和萝卜。按照记忆,浇了水。

第五天,她继续扩大翻地范围,并开始用树枝和藤条修补房屋附近一小段完全倒塌的篱笆。

每一天都重复着高强度、低效率的体力劳动,吃的永远是掺了野菜的稀粥。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如影随形。

但沈瑶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

她开始熟悉这具身体,疼痛渐渐麻木,力气似乎在缓慢增长。她规划着每天的工作,哪怕进度缓慢,也确保自己在向前推进。

她甚至抽空,用剩下的粗布和藤条,给自己做了个简陋的背篓,比箩筐方便携带。

第七天傍晚,沈瑶照例查看她种下的那小块地。

然后,她愣住了。

撒下种子才三天,按理说,最快也要七八天才能冒芽。

可此刻,那半分地里,一片细密的、嫩生生的绿意,已经破土而出,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不是杂草,那整齐的排列、熟悉的叶形,分明就是小白菜和萝卜的幼苗!

而且,这长势……未免太好了些。叶片饱满,颜色鲜亮,看着就充满生机。

沈瑶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一片菜苗的叶子。触感真实。

她又看了看旁边其他还没翻动过的荒地,依旧是死气沉沉的灰褐色。

“是这块地特别肥?还是那包种子特别好?”沈瑶蹙起眉,心中疑窦丛生。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暮色四合,远处的荒田和山峦轮廓模糊。晚风穿过破损的篱笆,发出呜呜的轻响,仿佛叹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仿佛有哪里不一样。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像是有无形的目光,轻轻扫过这片土地和她。

沈瑶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柄,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

她看着脚下那片过于欣欣向荣的菜苗,又抬头望向暮色中 silent而庞大的百亩荒田。

计划,似乎从第一步开始,就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有意思。”沈瑶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职场人看到意外变量时的兴味弧度。

她转身走回小楼,步伐稳定。

该准备准备,尝试第一次直播了。就从这片长得有点着急的菜地开始。

至于这田到底有什么古怪……日子还长,她总会弄明白的。在赚到十亿之前,任何问题,都是可以研究和解决的“项目”。

柴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将那抹异常的绿意和沉沉的暮色,一同关在了外面。